第27章
禅宗大弟子被眼前人骤然暗下去的眼神给吓一跳,瘆得慌。
稍缓片刻后,他舔了舔自己干得起皮的嘴唇,嘀咕道:“你叫我算的,卦象就是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闻人语默不作声,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又掏出了一件法器,放到了他面前。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炳上等的木鱼法器,由雷击木刻制而成,色泽柔润,表面如绸缎般光滑,甚至倒映出了四目相对的两张脸。
……好小子,敢情是早有准备,那自己眼巴巴追着给他算命,不是自投罗网吗?!
禅宗大弟子飞快揽过法器,双手已经盘上了,眉飞色舞,口水飞溅,眼睛黏在法器上,头也不抬地问,“你还要问什么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要给他改命。”
禅宗大弟子唰地猛抬头,脸皮颤了颤,“……什么?!”
“我要你给他改命。”闻人语面不改色。
闻人语说得那么平静、那么笃定,就好像有绝对的信心说服他一样。
手上的法器顿时变成了烫手山芋,但他也不舍得还回去,指尖不停地在木鱼上敲来敲去。
“改不了,”禅宗大弟子腾出一只手扣了扣自己的头皮,“他能再活十年都是偷来的,知足吧!”
“什么意思?”闻人语眉心再一次重重一跳。
禅宗大弟子却只是看着他,两根手指捏在一块在自己的嘴唇前划了过去,嘴角含笑摇了摇头,缄默不语。
闻人语眯起眼睛,提醒道,“法器有器灵。”
禅宗大弟子当即神情大变,原本故作玄虚的冷静褪去,眼神狂热地瞄了一眼手里的法器,然后迅速塞进了自己的兜袖里。
东西收了,却只言片语都不再有。
明晃晃要把这个便宜占到底了。
“器灵被我关起来了。”
禅宗大弟子那张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红,跟泼了染料似的五彩纷呈。
两方僵持不下。
最后,禅宗大弟子不得已妥协,咬牙切齿,“不是我不愿意,我实话告诉你,你给的八字,这是已死之人的八字!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又活了下来,能苟活到今天都是走运!天道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他宝贝地摸了摸袖子里的法器,瞟了一眼面前的闻人语,长眉微蹙,眼神晦暗,神情极为冷峻,自有一股叫人提心吊胆的压迫感。
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想得这般出神。
禅宗大弟子正琢磨着怎么让闻人语把器灵给放开时,闻人语又再度开口。
“若是让他修行呢?”
“那雷劫立刻马上就会把他劈个灰飞烟灭!魂飞魄散!连鬼都做不成!”
“但即使他已凡人之躯死去,最好也不过做一只不能往生的孤魂野鬼,不是吗?”
禅宗大弟子愣了一瞬,回过神来,试图劝住他,“若是不修行,他还有十年活头,一旦他踏上修行路,就那一刻,必死无疑!更何况他是个凡人,如何能修行?”
闻人语垂下眸,没有再说话。
禅宗大弟子却在这一瞬福至心灵,嘴角嗫嚅了一下后,他盯着闻人语,喃喃道,“你小子疯了……”
*
“师兄,你为何又给了他一件新的法器?”洛宁走在闻人语身侧,止不住地好奇,“两件法器才够得上卦金吗?”
从金钟里出来时闻人语又给了一件法器,品级比木鱼稍次,但成色比第一件高,前后给出去了三件法器。
闻人语没有纠正他,“前尘往事,不好算。”
言及于此,洛宁便不好再问了,只是安慰道,“师兄,都过去了。”
往事,说来说去也逃不开陆逍遥与闻人伊贺一同身陨不周山,在云天大陆传得风风雨雨了这么些年,但其中真相扑朔迷离,闻人语想知道,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闻人语随口应了一声。
他们已经进到了迷境内,四周俱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却一片叶子都不长,光秃秃而密集的树杈四仰八叉地擎向苍穹,日光被切碎成片,塞进树杈缝隙里掉下来。
每一根树杈的尾端都栖息着大大小小的黑色蜘蛛,密密麻麻和黑灰色的树皮彻底融为一体,树杈子被压得沉甸甸地弯下来,仔细看能看到纤细骨感的蜘蛛足在不停蠕动,沙沙的响声时大时小。
这些蚀骨蛛灵力不高,但耐不住数量庞大,要真打起来那就是没完没了了。
故而两个人说话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以免惊扰了它们。
越往前走,枝丫便越发密集,蚀骨蛛的数量也翻了好几番,寸土寸金的树上装不下,蚀骨蛛就互相挤着从上方坠落,啪嗒啪嗒地响。
光线越来越暗淡,闻人语掐了个引火诀,指尖燃起明亮火光,脚底那些原本朝他们爬过来的蚀骨蛛试图避开火光的照射,纷纷四处逃窜,勉强腾出一条通行的小道。
洛宁拿出地图,接着火光看了一眼,“我们已经进入了蚀骨蛛峡的腹部,但这一路看到的都是些寻常的小型蚀骨蛛,怎么不见蛛王?不是说它就在这里吗?”
闻人语瞄了一眼,也觉得奇怪。
他和洛宁此行目的明确,就是冲着蚀骨蛛王来的,按理说,蛛王附近会有修为更高一些的蚀骨蛛守卫,这些守卫蛛体型更大、灵力更深厚,气息也会更明显。
可他们这一路上,也太顺风顺水了。
“难道是消息有误?”洛宁狐疑地问。
“未必,”闻人语摇摇头,在原地徐徐转了一圈,“可能是潜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