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会(四)
俞湍止仍旧撑着沙发边缘,俯身看唐淮千的姿态很是亲密,完全是将躺着的人圈住的形态。隔着不足一尺的距离,四目相对,彼此都在考验对方的耐心和定力。
唐淮千挑起嘴角索要生日礼物,俞湍止静等了片刻,还是无奈地叹口气先妥协了。
身体再压低一些,距离缩短,俞湍止在唐淮千额头上亲了亲,态度极其自然。唐淮千触电般哆嗦了一下,猛地推开他,皱着眉摆出浮夸的嫌恶来。
俞湍止仍旧是笑意柔和,丝毫不觉得尴尬:“生日快乐。礼物给你送到家里了。”
“我谢谢你!”唐淮千在额头上摸了摸,确认指尖上没有口水,愤愤地抱怨,“小时候玩儿的东西能不能稍微改一改?我过了生日就三十六了,你也快四十了。”
俞湍止挑挑眉,还是不以为意的样子:“怎么?哥哥亲你一下,你还有意见了?”
唐淮千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余光瞥见清平这会儿已经处于悬崖之巅,再来根稻草他一定会立刻暴走。
也是,眼见着自己喜欢的人在亲吻别人,却把自己当成一团空气,任谁都忍受不了。虽然那人亲的只是弟弟。
“说真的,反正我已经是这样了,痊愈是没希望的。你还不打算成家?姑姑盼着抱孙子,天天睡不着觉。”
平时唐淮千是唯一一个不会催俞湍止结婚的人,与其说是惺惺相惜,“好像八婆一样”这种想法更让他厌烦。只是这会儿看着清平,他很想拿出来说一说。那两人,能点醒一个总算好。无论是谁。
俞湍止调侃道:“娶个媳妇要是待你不好怎么办?”
“别拿我说事儿!”唐淮千立马撇清关系,“我又不跟你一块生活。再说,唐意还跟我都姓唐呢,也没见她担心老公对小舅子不好。”
“那是唐意对你不好。”俞湍止一本正经地解释,末了再叹一口气,“你现在身体不好……”
“俞湍止你够了!”唐淮千特别后悔跟他提这个话题,反倒是自己受折磨,“我哪儿就身体不好了?只是不能走路而已,我体质还是很好的!别说得好像我就柔弱不堪了似的。”
俞湍止隐着笑意,一双细长的眼亮晶晶的,只盯着唐淮千看。后者无奈得挥挥手:“得,我们谁也碍不着谁,好吧?”
还是俞湍止表现得妥协退让的样子,但这一局完全是唐淮千惨白。唐淮千往清平那边看了一眼,爱莫能助啊。
俞湍止的手掌还贴在唐淮千腰上替他按揉,唐淮千撑起身子,顺势抓住俞湍止当即就伸过来了的手臂,坐了起来。
“怎么了?”
唐淮千借力调整了下坐姿:“差不多了,待会儿再被人瞧见,太难看了。我鞋呢?”
俞湍止起身去拿他的皮鞋,唐淮千自己搬着大腿,让膝盖蜷起来。抱着膝盖把两条腿都推下去之后,重心就全挪了位置。离靠背还有段距离,沙发太软,不好施力,唐淮千叫俞湍止回来帮他。
脚掌虚踩在地上,俞湍止托着他坐好之后,急忙把他的脚拿起来,捧在手心里捂着。
“地上凉,你当心痉挛!”
什么叫神烦的哥哥,唐淮千抽出一个靠枕垫在腰后,恨得咬牙切齿:“我有穿袜子!只是放那么一小会儿!你再把我当玻璃人我跟你拼了!”
俞湍止依旧正色:“还是小心点。”
唐淮千不耐烦地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快帮我穿鞋子――嗯?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浓烈的辛辣味扑面刺鼻,呛的眼睛直泛酸。
俞湍止停下动作,环视四周:“是什么酒洒了?味道这么大,是什么东西兑了酒精吧!清平出去看看。”
这时候倒是想起清平了……唐淮千略感无奈,替清平感到寒心。
清平没走出去,反倒是一个姑娘挤了进来。中等身材,穿一件白T恤,胸前印着一个“淮”字,是唐淮千出事前最后一次演唱会的周边。牛仔短裤,帆布鞋,扎一个马尾辫,样子普普通通。没有化妆没有喷香水,像一个简朴的学生。
屏风后的三个人都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右手藏在身后,左手中握着一个深色的瓶子,瓶塞已经去除,刺鼻的味道就是从那个瓶子里散发出来了。
俞湍止站起来,挡在唐淮千身前,礼貌道:“烦请你到外边稍等片刻。”
姑娘闷着头,看不清表情,她也只管朝里走,没个什么言语言语。
状态不太正常,难保不是喝醉了酒。俞湍止往前迈了一步,企图将她拦下。但姑娘已经走到长沙发的尾端,抬手,翻转,瓶中的液体“哗哗――”地流出来,迅速渗进布艺沙发中。
直觉不对,俞湍止去拽她水平伸出去的左手,唐淮千先爆出一声厉呵:“制住她!”
于此同时,清平在姑娘背后叫了出来:“她手里有蜡!”
往唐淮千坐的沙发上倒酒精,再扔上火种。唐淮千下肢无力,他自己逃脱不了。若是没有人救他,瞬间就会被火海包围。
这是一场,极刑。
俞湍止一脚揣在姑娘的膝盖上,用了最大力道,姑娘随之闷哼一声倒了下去。瓶子在地上滚了个圈,液体滴滴答答的漏出来几滴。蜡烛被压在了身下,也熄灭了。
唐淮千惊了一身的冷汗,惊魂甫定地喊道:“压住她压住她!别让她动!清平去叫保镖!”
这世上最能消除俞湍止的抵抗力的,就是弟弟唐淮千。听到唐淮千这么喊了一句,本着绝不冷落、忽视弟弟的原则,俞湍止回头看了他一眼,郑重地点头。
然后这个空档,姑娘已经爬了起来,右手顺便摸出一把匕首挥了出去。
唐淮千目瞪口呆:“大爷的你哪儿藏的刀?阿湍小心小心!拦住她!”
俞湍止握住姑娘的右手腕,回头瞪唐淮千:“别跟我说话!”
唐淮千认真地嘱咐:“那你别让她过来,我躲不了。”
“知道了!还用你说!――脚别放在地上!”
手上力道放至最大,似乎能听到骨头被捏开的声音。俞湍止再扭住她的右臂反压在后背上,另一只手卡主她的脖子将她往后拖。
姑娘也算是机灵人,立刻用左手接了匕首过来,再猛力朝后方扎下,正中俞湍止的大腿。
俞湍止也是从小娇惯着长大的,没受过什么疼。这一刀下去,他眼前就全黑了。闷哼没忍住,变成了凄惨、压抑的痛叫,将还没走出去多远的清平又给引了回来。
唐淮千见俞湍止捂着腿倒了下去,那姑娘还要再下狠手,眼睛都红了。只恨自己不能走路,随手抄起一个茶杯砸过去先阻止了接下来那一刀,再伸手去拽轮椅。
适时清平已经跑了回来,当脚踹在姑娘的胸前将她踢开,自己拖着俞湍止,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