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

“喂。”

……

苏承把听筒凑到耳边，硬着头皮问安：“早上好――你没有在睡觉么？”

“正在睡。”

……果然还是吵醒他了。

苏承急忙解释：“那你继续睡。”

准备挂断电话，听筒里一声低低的呼唤，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却就在耳边：“苏承。”

苏承又把电话放回耳朵边，疑惑地“嗯？”了一声。

唐淮千像是翻了个身，喉咙间呼出一口浊气，停了会儿才问起来：“打电话过来做什么？”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再继续睡下去了。苏承忐忑地开口致歉：“昨晚的电话抱歉了，我大概是忘记锁屏了，睡着就碰到了通话键。”

唐淮千晨起的气压比以往都低，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声音很轻：“也没接到几个，后来我关机了。”

“哦……”

又停顿片刻，唐淮千问他：“还有什么事？”

事情多了去啊……可是哪一件都不好开口啊。

难道理直气壮地质问他昨天夜里去了哪里，还是自作多情地问他不帮自己解围其实是为了自己好？至于网上的讨论评价是藏都藏不及，怎么可能巴巴地往他眼前送！

苏承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没有了”。

明明是很正常的人际交往，全都乱了套，连句话都不敢说，变得不着号了。

还真是复杂。

苏承改名叫苏默默，闷不吭声地准备挂电话。同先前一样，还是自己的名字，低低地传进耳朵里。

“苏承。”

“什么？”

“你起床没有？”

……

苏承立马蹦起来，在床边正襟危坐，顺便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起来了！”

“……去洗洗脸，网上看看口碑找家饭店――我现在起床需要点时间，你等等。”

等是一定会等的！但这台词的意思是……要一起吃饭？这是约会？哎呦他突然主动起来，还真有点受宠若惊，不习惯。

苏承跑去把自己涮干净，头发整理妥当，抱着手机开始刷各种网站、论坛。

美食图片给人带来的视觉刺激不亚于顶级美女、帅哥，苏承一路咽着唾沫往下看，越看越苦恼。

“口碑好”这个定义范围太广了，凡是被拿到台面上来评价的事物，有人称赞的同时必定会有人反对。

苏承不知道唐淮千爱吃什么，不知道他有什么忌口，不知道他在食物上的喜好，自己摸瞎在这里乱逛，根本没有一点头绪。

说来也挺没出息，给大林做夜宵从来不会犯难，拿了挂面就下，随便打两个鸡蛋炒个西红柿也算一顿。但对唐淮千却不行。

其实想想唐淮千和大林是一样的，都是人，都是和自己交往的人。人都是会讲理的，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必须去遵守。道理明白的很，怎么到了这里偏要自乱阵脚，还没开战就成了败兵。

从心底，先气弱十分，处于劣势地位。

苏承怎么也挑不出来合适的饭店，跑去敲唐淮千的门。开门的是个陌生男人，二十来岁，和苏承一起愣在原地，小眼瞪大眼。里边传来唐淮千的声音，简洁明了：“让他进来。”

男人冲苏承笑笑，有点痞，却很懂分寸地让开过道。苏承点点头算作打招呼，侧着身子进到屋里。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收尽。苏承进去时，唐淮千正坐在床边的轮椅上，搬着腿往脚踏上放，大概是自己进来之前他才刚从床上挪过来。

阿同在他身边蹲下，准备做什么，被唐淮千伸手挡了回去。阿同垂着眉目斜看苏承一眼，了然地收手退到一边去了。

唐淮千撑着扶手往轮椅深处坐了坐，又搬着大腿调整好脚的位置。软料的运动裤松松垮垮，细瘦的腿部轮廓清晰可见。膝盖微微分开，姿态自然好像下一秒就会站起来。

只是不知道这么瘦的腿能不能支撑的住他的身体。

苏承闪开目光，斜向下看着地板。唐淮千已经松开手刹，向后倒退着转过身，声音还是没什么精神：“再等等。”

苏承立刻接口：“不用急，我也没有什么事情。”

唐淮千让阿同带着那个陌生人出去，对阿同道：“跟唐意说一个就够了。”转头又跟那个年轻人说：“让阿同带你，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他。我的起居不用你管。记住少说话多做事。”

年轻人笑嘻嘻地应了下来，阿同犹豫着问他：“你一会儿出去？”

唐淮千从药盒里取了药，放进嘴里。苏承还等着阿同给他递水，转眼看见阿同是在看自己，有点搞不明白。那边唐淮千自己拿了半瓶隔夜的矿泉水，仰头把药吞了下去。

又喝了两口水，唐淮千才回答阿同：“嗯，你去办你的事――宋柏奚问起来就说是去见制片商了。”

阿同有点担心的样子，余光瞥见傻站在原地的苏承，也不敢说太多，怕哪一句说不对了惹唐淮千不满。

阿同领着新助理出去了，唐淮千把药盒收起来，问苏承：“选好了？”

苏承尴尬地回答：“我忘记问你有什么忌口了。”

“那你这么久在看什么？”

苏承被他呛得没话说。唐淮千戴好手套，拿了车钥匙放在包里，划着轮椅走在前边：“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