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否认指控
◇第48章否认指控
这是一座位于大西洋深处的小岛,四面环海,远离大陆。岛上的村民都以捕鱼为生,这位叫罗亚的男孩也不例外。他开朗活泼,对人友好,仿佛海风和阳光给予了他无穷的活力,不管何时看到他,都是一副阳光灿烂、充满朝气的模样。
“小伙子挺喜欢你的。”秦修言坐在轮椅上,本来面朝着大海,听到罗亚的话,朝袁瑾看去,那双往日里无波的眼睛此刻露出了点笑意。
袁瑾蹲下身子,替他把毯子往上拉好:“您再打趣我,明天训练翻倍。”
那晚,他们出了海,片刻没有停留,便被秦风一路让人护送到了这里。起初,袁瑾以为是一座私岛,等下了直升机才看清,这地方虽然人烟稀少,但大大小小的草顶竹屋错落有致,石板小路蜿蜒纵横,植被繁盛绿意盎然,俨然是个成熟的村落。
再看到村口那块圆滚滚的巨石上刻着“渔汐岛”一行红字,袁瑾终于在记忆某处挖出了与之对应的片段。
秦风在resf服役时,曾来这片海域做过任务。发现这座岛屿纯属意外,而热情的村民却无私地给他们提供了帮助。作为回报,他们在任务完成后,主动给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子修建了简易码头和基础的供电设施。
袁瑾和秦修言登岛后就住进了罗亚家里,而一同前来的几名金盾成员,则乔装成当地村民分散在岛上各处,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两周,他们也从最初的彷徨不安,渐渐适应了岛上的生活。不仅如此,袁瑾还替秦修言定下了康复训练计划,与其无所事事,不如好好利用这段闲暇时光,尽可能地帮助对方恢复体力和行动能力。
每天的清晨和傍晚,袁瑾都会扶着秦修言沿着沙滩线慢走,身体允许的情况下,还会给他增加一些简单的伸展运动。效果是有的,只是长年卧病在床,秦修言想要完全康复还需要一段时日。
秦修言撇了下嘴角:“袁教授好严厉。”
他方才的话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罗亚刚见面时就当着大伙儿的面夸袁瑾,说他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原话是:“美过这海上的落日与朝霞。”
袁瑾扶着轮椅把手转了个方向,把人轻轻往回去的路上推,嘴上不疾不徐地说:“那小子随口一句您就当真,他还说我跟您很像呢。”
为了掩人耳目,袁瑾和秦修言在岛上以父子相称。罗亚夸完袁瑾第二句便说他和秦修言很像,一眼就能看出两人的关系。罗亚没有解释,袁瑾也能明白,对方说的像并不是外貌上的相像,而是言谈举止之间的那种神似,仿佛一个模子驯化出来的那般。
疗养院那会儿只是匆匆一瞥,岛上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袁瑾倒也觉出自己与秦修言之间有着很多相似之处。可能是说话的节奏,也可能是针对某件事的临场反应,更多的是他们同时看向一处时的眼神。这样的眼神被罗亚捕捉过很多次后,已经成了饭桌上时常被他拿出来调侃的话头。
秦修言低笑:“那我可真希望有你这样的儿子。”
这话出来,两人都是一怔,而原因不外乎一同想到了被关在拘留所里的那位。
防止被追踪,秦风每天会固定时间给袁瑾打来加密电话。因此,对于里斯那边的情况,他们也知晓一二。不出意外,明天便是秦宇霖庭审的日子。袁瑾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他知道身前这位虽然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比谁都着急。
饭桌上的烤鱼看得出来是罗亚精心准备的,他用上了酸橙和海盐,还加了这里特有的百里香。味道相当不错,但两位客人都没有心情细细品味。相比平时,他们花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迅速吃完,谢过罗亚后直奔二楼。所幸,罗亚是个大大咧咧的阳光男孩,只当他们这么快是出于对这道菜的喜爱,根本没作他想。
“秦宇霖拒绝探视也不接受律师团队给出的任何建议。”伴随着轻微的电流杂音,秦风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断断续续的,仿佛穿过了整个世纪。
袁瑾看了眼秦修言:“叔叔有话对你说。”
“秦风,你让律师转达一下,我有话要对他讲。”秦修言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但袁瑾就是能觉察出他话里的焦躁。那头应该是答应了,秦修言很快就把手机还了回来。
“商恩怎么样?”袁瑾问。秦宇霖被捕以后,名为erik的黑客瞬间偃旗息鼓,似乎也在等待这一场审判。
几秒钟的停顿,他听到秦风说:“还没有消息。”
秦风照例问了一下他们的情况,得知一切安好之后,便匆匆挂了电话。袁瑾放下手机,才发现秦修言盯着墙上的挂钟,一瞬不瞬地出神。
“叔叔。”
这一声轻喊,将秦修言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唇角弯起,带着一抹浅笑:“这会儿又不叫爸爸了?”
还能说笑,袁瑾暗暗松了口气,哪知道对方接着说:“会判多久?”他瞬时心中一紧,接着重重叹了口气。
袁瑾走到秦修言面前蹲下,握住他的双手,如实告诉他:“五到二十年之间。”
下午五点,刚下过一场雨的里斯,天上飘着几朵矮云,空气清新的只剩混着泥的花香。不一会儿,拘留所的侧门大敞,几名西装革履的人从里面跨了出来,是为秦宇霖服务的律师团队。
秦风还没有走近,他们当中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就朝他点了下头。他是团队里的主办律师,也是半个小时前为秦风传话的那位。这意思是,秦宇霖答应了他的探视请求。
许久不见,秦宇霖依旧干净得体,一身休闲套装不见往日的沉闷,倒显得年轻不少。若不是身处探视室内,这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宛如度假。
秦风没有多言,朝后面一角站着的拘留官请示了一下,便掏出手机放到桌上。几声提示音后那边很快接通,秦修言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响起,对面坐着的那人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爸。”他声音略微低哑,只这一个字,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两边同时陷入了沉默,最终是秦修言先开的口。
他不问自答,说自己挺好,说袁瑾也很好,别人都把他俩认成了父子,自己已经能在袁瑾的搀扶下站起来......
秦宇霖被他的话语感染,也逐渐放松下来,脸上浮上了一抹浅笑。他们有来有往,家长里短地念叨了好一阵子,仿佛只是一个平凡的下午,父亲与儿子之间进行的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对话。
在拘留官第三次做出提示动作后,秦风不得不打断他们。他也不知道这通电话能不能改变秦宇霖坐以待毙的态度,甚至怀疑秦修言是不是也放弃了挣扎。
秦修言那边得知通话要结束后顿了下,最后说:“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但现在,我可以了。霖霖,我想你也可以。”
霖霖,秦宇霖眼皮垂下去,他已经很久没有从秦修言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了。这是他刚从庄园搬出去,回到秦修言身边时,对方特意给他取的小名。虽然迟到了十年,虽然秦宇霖当时表现得特别别扭,可不管任何时候听到,他的心实则都会即刻柔软成一团。
秦风安静地又等了一分钟,在拘留官要上前赶人时,将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时,背后终于传来秦宇霖的声音。
“如果明天能相安无事。”
秦风蓦地回头,那张与秦修言截然不同、偏硬朗阳刚的脸上,此刻露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秦宇霖注视着他的眼睛说:“如果明天能够相安无事,你就能让我看到。”
你就能让我看到,你有保护身边人的本事。
从拘留所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沉,秦风坐在车里反复思考秦宇霖这句话,忽地眉心一皱。他看了眼时间,赶紧给一个熟悉的号码拨去电话。
第二天上午,法庭外乌泱泱一片,整条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这场轰动全球的陈年旧案,依然吸引着无数目光。媒体记者蜂拥而至,摄像机与闪光灯交替,而围观的群众也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脖子,对即将到来的审判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看客们越积越多,挤在一起,层层叠叠,眼神都聚焦在前方,根本没人察觉到几十名便衣特勤已悄然混入到他们当中。
看着那些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过的身影,秦风不由地屏住了呼吸。他头一次将期望寄托于神明,祈祷摩多尔古庙前的许愿能够成真,沈商恩最终能化险为夷。
庭审过去半个钟头,秦风捏在掌心里的手机终于震动起来,他立马按了接听。两秒的风声过后,对面传来一声爽朗的笑。
“砰”的一声,法庭的门从外面被推开,公众席上的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冲门口看过去。这位不速之客来不及喘匀呼吸,只朝被告席的方向投去了一个眼神。
接着,庭内响起秦宇霖的声音,这是他今天首次开口。他望着控方律师,弯起嘴角一字一顿道:“我否认所有的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