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眼底星光
第33章眼底星光
如果时间可以回到一分钟之前,沈商恩一定顺从秦风的指令,乖乖从这房间里闪出去,而不是等着接受拷问。此刻,他祈求天降契机,让自己能够逃离这里。要知道,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当着袁瑾的面扯谎。
沈商恩眼波一转,以最快的速度从兜里掏出手机,拇指翻动的同时,头也不擡地起身。在其他两人的注视下,边往外走边道:“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得回房间处理一下。”
若不是拧成团儿的眉头和话末的那声轻“啧”略显浮夸,秦风都要信了。
门“咔哒”一声被带上,沈商恩如愿溜之大吉,留下一脸疑惑的袁瑾和忍着笑的秦风。
“他是觉得我失忆了脑子也顺带不好使了吗?”
袁瑾这句彻底让秦风笑出了声,而对方提到的“失忆”也让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既然不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么他便可以见招拆招,不必担心事情暴露。
秦风脸上的笑意还没淡去,嘴角又扬地更高:“别管他了,你想知道什么?”
袁瑾将视线收回,重新看向秦风,审视了一会儿,才问:“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想起那天傍晚在矮楼外目睹的画面,袁瑾依然会难过。但这段时间,两人对他的关心与陪伴,尽管他躺在床上无法回应,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尤其是醒来后的第一眼,看到最珍视的人仍在身边,虽然不是按他希望的那种方式,但似乎也不再那么重要了。
袁瑾见秦风眸光微动,似是在想说辞,哼了一声,道:“别想着蒙我,坦白从宽。”
“昂,这事儿啊。”秦风偏头轻笑,“也没多久,就上个月。”
袁瑾眯起眼,苍白的面容因这个动作而显得生动:“不对吧,庆功会?湖区那晚?还是你刚回来就......”
“没有。”秦风打断他,“那几回确实是我,不过当时我和他都没有想清楚,或者说没有认真去想。”
“那你现在清楚了?”袁瑾一错不错地盯着,不想错过对方脸上一丝的表情变化。
秦风弯腰,手肘撑住膝盖,半晌后,微微点头:“你要问我具体时间,我说不上来。但我确定,我现在是喜欢他。”
以为能云淡风轻地与秦风谈论这个话题,结果还是高估了自己。当听到那句“喜欢”时,袁瑾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尽管如此,他至少保持住了面上的平静。
“恭喜啊。”袁瑾说,“商恩很好,你俩......”他顿了一下,然后眉眼弯起来,“你俩挺合适。”
秦风“嗯”了一声,起身凑近输液管,原本滴答的液体已经停止,管内的营养剂呈停滞不前的状态。他眉头微蹙,目光接着移到袁瑾手上。袁瑾登时将手松开,流速恢复正常。
“我有点累了。”袁瑾说着便作势要往下躺。秦风帮他把靠枕放到一边,将人在床上安顿好。
他弯下腰,手撑住床头,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瘦削的脸,问道:“那晚,你为什么去酒吧?”
这个问题一直憋在秦风的心里,袁瑾不爱热闹,连庆功会都没参加,去这种地方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所以,即便现在对方说要休息,他还是忍不住要问,他就是想第一时间搞明白这件事。
袁瑾眼睫一颤,那双有些凹陷的眸子里闪过无数的情绪。时间有些漫长,分秒间仿佛岁月经年。最终,他只是擡起一只手,将秦风一缕长发缠在指尖,轻笑着说:“俱往矣。”
中央花园里的紫菀开得正盛,为秋日下午的庄园添了几分艳丽之色。袁瑾适应了几天,现下已能缓慢行走,他的身影与一旁上了年纪的贝尔一起显得格外和谐。
“教授——”
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袁瑾回头。花园入口的鹅卵石小道上,卢卡斯正站那儿向他招手。阳光给他的卷毛镀上了一层暖黄,使他本就不深的发色更显柔和。他短款墨绿色皮夹搭浅灰牛仔裤,衬得那张充满朝气的脸更有活力。
袁瑾笑着应了一声,他便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来。
“工作室不忙吗?”袁瑾问。
从学校出来后,卢卡斯和几个同专业的学生一块儿组建了一个心理学研究室,专攻催眠与心理治疗方向。leapai是他们最大的资助方,作为回报,他们的研究成果自然也会被用在mindmaster系列产品的升级上。
“不忙。”卢卡斯仔细打量了一番,眼神瞬起波澜,“教授,你瘦了。”
他早就想过来探望,但被秦风他们婉言拒绝。现下一收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从市区赶过来。对于病因,对方没有直说,他也不好细问。如今,活生生的袁瑾站在面前,他心里却涌起酸楚。对着那张熟悉又过分瘦削的脸,他耗费了浑身上下所有的意志力,才压制住把人抱进怀里的冲动。
袁瑾不以为意地笑道:“今天才让我正常吃饭,能不瘦么。”说完,弯起嘴角,在卢卡斯肩头拍了一下,“晚餐留下来一起,人多热闹。”
卢卡斯点头,忽感腿边多了样软乎东西,低头一看,贝尔正用鼻头贴着他猛蹭。他弯下腰将狗捞起,小心抚摸它的脑袋:“好久不见,你倒是胖了。”他抱着贝尔凑近袁瑾,“快把经验分享给教授。”
袁瑾噗嗤一笑,目光在他俩之间逡巡了一圈后,撂下两个字:“好傻。”
预想中的热闹并没有实现,还没到饭点,袁瑾便接到沈商恩的电话,说项目出了问题,要晚些时候才能到家。听对方口气,这回倒是真的。
leapai十六层,大家在研发中心的大型处理器前围成一圈,屏幕里那几行密密麻麻的星号,此刻牵动着在场的每一位。他们眉头紧锁,目光紧盯大屏,脸上的表情异常凝重,困顿感弥漫四周。
“还是不行吗?”秦风问,控制台上的亮灯在他眼里闪烁出红光。
沈商恩摇头。已经一周了,y.c.的套用一直卡在关键处,无法最大化实现它的价值。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组研发了十五年的数据模型,竟然存在缺损。
他咬了下唇,不甘心道:“已经试过了所有可行的方法,还是没法破解。”
秦风看了眼时间,将近十点:“今天先到这儿,沈商恩跟我上来。”
办公室里,秦风倒上酒,递给他一杯:“喝点儿,也许会有灵感。”
沈商恩机械地抿下一口,看向秦风时,眼圈有些泛红:“如果没有y.c.,l-mask只能成为普通的网络防御产品。”
秦风碰了下他的杯子:“沈商恩的项目只会是一流。”
这句显然没起到安抚作用,沈商恩无精打采地把目光落到地面:“普通里的一流有什么用,难怪秦宇霖在公司时没碰这个方向,走的时候也不惦记,原来数据就不完整。leapai把它看成最高机密,不会只当个吉祥物吧。”
一声轻响,秦风将酒杯放到边柜上,随后将人拥入怀里,像对待贝尔那样,自上而下抚着沈商恩的后颈:“我对十年前的leapai不了解,但公司既然这么郑重其事地将它放在二十六层,y.c.一定有它的价值。而且,我那句的意思是,我相信你能将那段缺损补上。”
怀里人一怔,接着身子后倾看向他,半晌后,又泄了气般重新扒到身上,下巴抵在秦风的肩头嗫嚅:“我自己都不信。”他把头歪向一侧,又喝下一大口,然后重重叹了口气,“这酒不行,我还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沈商恩脖子上一空,耳垂上却生出温热。秦风手指轻撚,语气平缓温柔:“那我们就换个方式。”
本是微凉的夜晚,沈商恩却在两个小时后,里里外外都熟透了。
“够了够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身上缠了一圈薄被,说什么也不肯继续。怕对方贼心不死,又加了句,“我饿了。”
倒也没撒谎,沈商恩一心扑在项目上,中午只吃了份三明治,实在难以支撑十个小时的脑力劳动和两个小时的高强度体力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