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
心跳
怀安三中的高三生还有四天开学,米娜老师教的补习班只剩一天就要结束。
陈想跟阮西颜约了回来打球。阮西颜返程大巴早上发车,中午才到。想来舟车劳顿,奔波得累,陈想就把打球时间挪得晚了点,让阮西颜休息一会。
下午三点,陈想准时到达阮西颜家附近。他一边低头打字,一边颠着怀里的球。轻车熟路绕过小径,他擡头,看见路洱正站在阮西颜家的大门前。
班长怎么在这?疑惑未解,阮西颜从屋子里走出来了,他把手上提着的笼子拎给了路洱。陈想离得不远,微微分辨出那装着只黑白色的猫。
陈想叫:“西颜!”
听见声音的两人都扭过头来。路洱很快偏回去,同阮西颜交谈了什么,阮西颜一双眼睛笑起来。两人说过话,路洱提着笼子往陈想的方向走来。经过陈想的身边时,她侧眼,象征性点头作了招呼。
陈想和阮西颜去的依然是桐年大道的那片球场。几个激烈的回合,陈想终于扣下阮西颜的球,猛地一个挺身,球哐当哐当地正中网心。
八月的怀安,夏日炎炎,两人打了这几趟都是汗如雨下。陈想出来换了球服,阮西颜还穿着早上的姜黄色短袖。陈想弯身扶着膝盖,喘着气看向阮西颜:“离开十天,那边没有和你一起打球的?都退步成这样。”
阮西颜也不恼,笑道:“没有。”
阮西颜往树底下走,和陈想一块坐上台阶。
陈想:“你开学了要去集训了吧?”
“应该还得一些日子,老师还没回来。”
阮西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喉咙里准备咽下第二口时,陈想问:“那只猫是路洱的?”
“是,”阮西颜重新拧上瓶盖,手背蹭掉唇角的湿润。他抽了纸,揩鼻梁三两下,起身走下台阶,“猫受伤了,她家里没地方照顾,我帮个忙。”
“哦。”陈想忙跟上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还想说,一个暑假,你们的关系突飞猛进呢。”
阮西颜的语气也似开玩笑那般轻松:“我倒是这样想。”
陈想猝然望向他,表情变得三分凛然:“你们……在一起了?”
阮西颜没说话,把手里的篮球当作羽毛球抛了几下。陈想等了阵,没等来他说什么。就在他以为阮西颜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阮西颜手臂一仰,三分线外,球精准入篮。
“没有。”球落了地继续弹出几米,动静还在回荡,阮西颜笑笑说,“她还没有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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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补习班的最后一堂英语课。下课铃照常打响,路洱把桌上的书收进课本,阮西颜从旁边走上来,歪了歪那张笑脸:“一起回家吗?”
“好。”
末了,她擡眸问:“你下午不是还有数学课吗?”
“我堂妹要回家了,我妈让我下午去高铁站送送她。最后一节数学,不上也没关系。”对阮西颜来说,确实上不是都不算重要。
路洱点头,随阮西颜走出教室。
阮西颜右边的手抄在外套口袋里很久,直到出了学校,他终于拿出手,连带手里握着的东西:“这个还没给你。”
“言颂柒来不及给你,让我转交过来。”
路洱看到他握着一沓照片。大致翻了一番,有夏令营那晚的,话剧晚会的,野炊的,还有先前路洱和阮西颜在游乐场那天的照片。
路洱小心翼翼地夹进书包内层:“谢谢。”
阮西颜突然觉得,两人的对话好像又变回了开始认识的那样。但他清楚,今天和以往不同。
以后都将不会相同。
天空略显暗淡,微风一来,梢尖那些本就岌岌可危的的叶子,就彻底被挣开来了。
阮西颜扬着鼻尖,看头顶山雨欲来的阴云:“好像要下雨了。”
“我忘拿伞了。”路洱立即要折返。
“我去吧,你等我。”不管路洱同没同意,阮西颜已摆着手朝学校的方向奔了。他远去的背影像棵茁长的小树,让路洱联想到从公交车窗子往外看,那些飞快往后退去的群树。
一个月之前,路洱没有想过,会和阮西颜发生这样的交集。冷静的她,遇上阮西颜,似乎总变得不那么冷静了。
路洱站定,整个人恍若被抽了魂魄般迷茫。
阮西颜在教室取了伞,雨就落下来了。路洱所站之处没有天然的遮雨棚,他望着四周,选择躲进最近的一家奶茶店檐下。
雨下得不大,雨点细细碎碎,像谁捧了把珠子,又任性地撒下来。
因为下雨,他和路洱发生了灵魂互换。一整个暑假,他和她都在为了将这错乱的轨道拨正而奔走。几乎说,下一次雨,一次事故就发生。
可如果不是灵魂互换,阮西颜想,他应该没有去认识路洱的机会。
对他而言,这个夏天,既是不幸,也是幸运。
这么想着,阮西颜心情愉悦不少,看着那雨珠子,都像看见了亮晶晶的玻璃珠子。
阮西颜面朝天空,发散着思维,一个模样相仿的男生走近他身侧。阮西颜余光扫他,男生便心惊了惊,紧张涨满脸庞,说话也期期艾艾:“同学,你没、没带伞吗?”
阮西颜点了下头,男生像是害羞,对阮西颜的注视躲躲藏藏:“我还有一把伞,你借去吧……我们加个微信,你有空还给我就可以。”
原来是来搭讪的。阮西颜转回视线,安静地眺着雨幕,男生循着他眼睛的方向一并看去。那里依稀走出一个撑着伞的人,路洱走得越近,身形轮廓越发明晰挺拔。
阮西颜眼皮弹了弹。有个想法在如流水破土而出。
“谢谢你,不用了。”阮西颜这才来开口说了话,他边离开屋檐,边冲男生露出一个笑,嘴角弧度淡淡,酒窝却深浓,“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还没到公交站台,雨就停了,手里的雨伞没了什么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