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五十一
展昭回到筱悠别院时，已是深夜。庭院中灯火温暖，轩辕天一并未入睡，而是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似乎在等他。见他归来，她起身相迎，目光在他身上流转，见他虽风尘仆仆，但气息平稳，眼神清亮，心下稍安。
“回来了。”她语气平淡，仿佛他只是出门办了趟寻常公差。
“嗯，回来了。”展昭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热，多日奔波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他将辽国之行的经过，尤其是劫获证据、耶律宗真可能潜逃之事简要说了。
轩辕天一静静听着，末了，只淡淡道：“人平安回来就好。耶律宗真那边，祯和义父自有处置。”她顿了顿，看向展昭，“你手臂的伤，我看看。”
展昭依言挽起袖子，露出已经结痂的伤口。轩辕天一仔细检查了一下，又为他重新上药包扎，动作轻柔熟练。
“只是皮外伤，不妨事。”展昭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柔软。
处理好伤口，轩辕天一才擡眼看他：“你不在这些时日，八贤王追查东海明珠案，似乎有了些进展，可能与一桩宫闱旧事有关。包大人那边压力不小，耶律宗真若在此时潜逃，恐生大变。”
展昭神色一凛，点了点头：“我明白。绝不能让他逃回辽国！”他心中记下了东海明珠与宫闱旧事这条线索，但眼下追捕耶律宗真无疑是第一要务。
就在这时，别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紧接着，王朝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展护卫！包大人急令！辽使耶律宗真及其随从已于半个时辰前悄然离馆，疑似潜逃！大人命你即刻前往开封府，商议追捕事宜！”
果然跑了！
展昭与轩辕天一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果决。
“我这就去！”展昭应了一声，对轩辕天一道，“我需立刻前往开封府。”
“去吧。”轩辕天一替他理了理官袍的衣领，语气依旧平静，“一切小心。”
展昭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红色的官服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坚定的轨迹。
开封府内，灯火通明。包拯面色凝重，公孙策、白玉堂以及皇城司统领皆已在场。
“展护卫来得正好！”包拯见他进来，立刻道，“耶律宗真狡诈，借口身体不适闭门谢客，暗中却金蝉脱壳。目前其去向不明，但必然是想尽快逃离宋境。皇城司已封锁汴京各门，严加盘查，但恐其另有隐秘通道。”
展昭沉声道：“大人，耶律宗真仓促潜逃，携带大量随从和行李，目标不小。他深知走官道风险极大，很可能会选择较为隐蔽的小路，或化整为零，分批出城。”
“展护卫所言有理。”皇城司统领点头，“已加派人手巡查汴河及各条隐秘水道，防止其乘船逃离。”
白玉堂摩拳擦掌：“这老小子，让五爷我好找！这次非把他揪出来不可！”
包拯当机立断：“展护卫，白少侠，你二人带领一队精锐，负责追查耶律宗真可能选择的陆路隐秘通道，尤其是通往北部边境的方向！皇城司负责水路及城内搜捕！一有发现，立刻发信号，合力擒拿！”
“是！”展昭与白玉堂领命，立刻点齐人手，牵出快马，趁着夜色冲出开封府。
展昭判断，耶律宗真急于脱身，很可能会选择一条虽然难走但能快速抵达边境的路线。他想起自己从辽国返回时走过的隐雾峡附近区域，那里山高林密，路径复杂，且有走私通道通往黑水河，正是潜逃的绝佳选择。
“去城北！”展昭一马当先，带着队伍向汴京城北方向疾驰。他一边奔驰，一边仔细观察着官道两侧的岔路和小径痕迹。
出城约二十里，在一处名为“野狐岭”的山道入口附近，展昭敏锐地发现了几道新鲜而凌乱的车辙印和马蹄印，偏离了主道，拐向了一条杂草丛生、极不起眼的小路。那车辙印痕颇深，似是承载重物。
“有情况！”展昭挥手示意队伍停下，下马仔细勘查。白玉堂也凑了过来。
“看这蹄印和车辙，人数不少，而且过去不久。”白玉堂抓起一把泥土撚了撚，“是往山里去了。”
展昭擡头望向黑黢黢的野狐岭，山势连绵，林木幽深。“这条小路通向哪里？”
旁边一名熟悉地形的皇城司探子回道：“回展大人，这条小路蜿蜒穿过野狐岭，可通往北面的黑水河上游一带，那里水流相对平缓，有走私渡口。只是山路崎岖难行，夜间更是危险。”
“就是这里了！”展昭断定耶律宗真一行必是选择了这条险路，试图绕过主要关卡，从黑水河上游偷渡回国。
“追！”展昭翻身上马，毫不犹豫地带头冲入了那条隐秘小路。白玉堂及一众精锐紧随其后。
山路果然崎岖异常，仅容一马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和茂密的灌木。队伍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前行。展昭命人熄灭火把，借着微弱的月光，凭借着过人的目力和直觉在前引路。
追踪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已深入野狐岭腹地。前方隐约传来了人声和马匹的响动！
“嘘！”展昭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下马，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绕过一道山梁，只见下方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坳里，影影绰绰聚集着数十人，正是耶律宗真及其随从！他们似乎正在稍作休整，准备接下来的路程。几辆马车停在一旁，护卫们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果然在这里！”白玉堂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展昭仔细观察着对方的人数和布防。耶律宗真身边除了萧挞览，还有七八名一看就是高手的契丹武士，其余护卫约有三四十人。硬拼的话，己方人数不占优势，且对方困兽犹斗，必然拼死反抗。
“发信号，通知包大人和皇城司！”展昭对一名手下低声道。那手下立刻取出响箭，对准天空。
然而，就在响箭即将发出的瞬间，一名契丹武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擡头望向展昭他们藏身的方向！
“有埋伏！”那武士用契丹语厉声喝道！
几乎同时，耶律宗真反应极快，猛地跃起，在萧挞览和几名心腹武士的簇拥下，竟不顾马车和大部分随从，向着山坳另一侧的密林疾速遁去！他们显然早有预案，一旦被发现，立刻弃车保帅，轻装简从，以最快速度逃离！
“想跑！”展昭见对方要逃，立刻下令，“放信号！追！”
咻——！响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升空炸响。
展昭与白玉堂如同两道利箭，率先从山梁上扑下，直追耶律宗真！开封府与皇城司精锐则与留下的辽国护卫缠斗在一起，阻止他们接应。
耶律宗真几人皆是高手，亡命奔逃之下，速度极快，转眼就没入漆黑茂密的森林之中。展昭与白玉堂紧追不舍，凭借着高超的轻功和对山林地形的适应能力，死死咬住对方。
林中追逐，凶险异常。耶律宗真等人熟悉路径，专挑难行之处穿梭，不时放出冷箭或用暗器阻挠。展白二人既要追赶，又要躲避暗算，速度不免受到牵制。
追出约十余里，前方传来哗哗水声，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的溪流挡住了去路。耶律宗真几人毫不犹豫地涉水而过，冲向对岸。
展昭与白玉堂正欲跟进，对岸林中忽然射出数十支劲弩！箭矢密集，覆盖了他们身前大片区域！
“小心！”展昭挥剑格挡，白玉堂也舞动折扇护住周身。弩箭力道强劲，显然是军中强弩！
就这片刻的阻滞，耶律宗真等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对岸密林深处，再也追赶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