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插曲
姜弱曦步入寝室,浓郁的药香从纤薄的帷幔透出,凑近了些,周身的气息被全然掠夺,而馥郁缠绵的冷香萦绕在她心间。
炉上的药汁滚了一遭,逸散出浓烈的药香,压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取了火箝,翻动了一下炭火,随后滤出药液,底下垫着瓷碗,泛苦的药混合着,端了过去。
“阿弱……你来了。”
帷幔卷起,冷风拂过,帘下露出他苍白的面容,未和往昔般敷粉,显出几分清丽绝伦。他虚弱地倚着软垫,宛如落雪的寒梅,淡雅而高华。
卷翘浓密的睫羽轻颤了颤,他缓缓抬眼,古井无波的眼眸泛起微弱的起伏,静静地看着她。
她淡淡地“嗯”了声,捏着白勺在药液中打转,坐了过去,让他倚靠在肩上。
她垂眼喂药时,发现月白色的衣袍染上星点血迹,手顿住了一瞬,又当做没发现,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彼此无言了会,温热的药,他尽数服下。
他神色恹恹,意识时似沉沦,时似清醒,衣襟有些松散了。
她抬手揽了揽,视线扫过,蓦地顿住了,指尖往里探开,肌肤胜雪,却有着陈旧的伤痕,是他为太子时受尽凌辱挨下的伤。
细细小小的伤,堆积在一起,看着有些狰狞,不忍直视下去。
她一时陷入沉思中,倏忽间,素白的手拉住了她,怀里的人挣扎了一下,想离远些。
又恍然意识到身体过于虚弱,无法使得上力,只好无奈地低声道:“残躯罢了,何况……于礼不合,阿弱不必再看了。”
于礼不合?逾越的行为做得也不少了吧,不过是不想让她瞧见罢了。
手指一紧,替他敛好衣襟,她垂眼盯着他,分不清什么情绪,平静道:“你有什么要我跟他们说的吗?”
那碗汤药,给了他一个了断。
他强撑着等她回来,已然是尽了全力。
窗外的流风回雪,似乎在一瞬间停止了。
他望着她的双眸,眸光温和,“吟溪在准备门派的比试,晚凉不久要进封神的考验,晚华遇到了情劫,他们有要做的事,阿弱,帮吾瞒他们一些时日吧,至少等一切结束,安定过后再说。”
姜弱曦握紧了他的手,他的温度越发冰冷,生命缓缓在流逝。
“好,我答应你。”
他浅浅地笑了。
“无论如何,切要保重自身……”
他的手似乎握得更紧了,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还有……请不要忘记吾。”
“就算是千年过去……甚至是万年……都不要忘了吾。”
“求你了…………”
他的眼神浮着平静的死寂,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快要消融在阳光下的白雪,蕴含着沉沉的哀痛。
她抚上他的脸,轻声地说:“好……。”
风雪破开了寝殿的门,卷起浓浓的霜花,落在他和她的身上。
她第一次觉得这场雪下得那么冷。
冬雪带走了他,他不在了。
一直是他在等待。春日融融,她回来了,他却走了。
两个注定无法相逢的人,倾尽所有,献出自己,才迎来短暂的重逢。
……
府上挂着白布,氛围浓重而严肃。
芳香正跪在佛前,神情赤诚无比,双手合十,低着头祈祷着什么。
有个女孩子轻手轻脚地进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有事。
她回眸看了眼,再磕头拜了下,起身跟着婢女出去了。
一出佛堂,女孩子就忍不住道:“小姐派人传信,说就快到了。”
芳香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拉着人往外走,边快步走,边转头问:“送信的人呢,我再问问小姐的情况。”
她往府外看了看,站定后转头问。女孩子才堪堪喘了口气,慢慢地说:“不是人,是信鸽子。”
芳香走得举步生风,火急火燎地往外看。听人说是信鸽,才叹着气,手绞着锦帕,担心对她说:“官府那边没差人来报信,这心里头也就没个着落。”
她身边的女孩子也跟着轻叹气,“唉,这世道那么凶险,小姐在外不归,我们这些下人也是心急如焚。”
风忽然起得大了些,芳香瞧着要落场骤雨,连忙唤人回去收东西,自己再等一等。
诶?
芳香刚细细叮嘱完人,一扭头,遥遥地瞧见府外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女子挥着手,一路小跑到府前,身后的男子,见人步伐加快,他略微怔了下,隔着些距离,不紧不慢地跟上。
芳香看得真切,是她的小姐,真是上天保佑,逢凶化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