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院子里孤冷的青月

沈听瑶和江怀颂相遇在时尚晚宴的那天。

当时她为了挽回程岸拉下脸，最终遭到羞辱，心灰意冷之际提前离开了晚宴。

独自坐在路边。

穿着一身高定礼服的女明星坐在路边。沈听瑶敢肯定第二天就会上热搜，但她实在没那个心思去理会。

她所有破败不堪的情绪急需找到一个突破口来发泄，比如发呆，比如扔掉那双昂贵的定制高跟鞋。

沈听瑶坐在路边，礼服裙摆散落在路边，如梦如幻，

沈听瑶一张脸清纯秀丽，如同春天的一支郁金香，白皙纤瘦的胳膊露在外面，像察觉不到冷似的。

赤脚踩在砂砾路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像是橱窗里精致而让人时刻担心会破碎的玩偶。

江怀颂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的沈听瑶，路过车子的灯光偶从她秀气而美丽的脸庞上滑过，带来片刻的惊艳，随后又融入黑暗。

而偏偏就是那片刻的惊艳，直接让江怀颂心跳重重漏了一拍。

仿佛记忆中那个女孩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即便委屈受伤，仍旧憋着眼泪，始终清冷倔强。

于是他下车了，一切好像是顺其自然地发生。

沈听瑶没有拒绝江怀颂的示好和靠近，她的内心太脆弱了，任何一个稍微能达到她标准的人都可以走进来。

她同时也清楚地明白，自己或许就是个替身，是会被随手抛弃的没有价值的替身。

但没关系，只要能给她带来便利，带来好处，那就是值得的。

什么都是有代价的不是吗？

她很小就明白这个道理，明明她所渴求的那么简单，一个普通而平凡的家庭，一对恩爱的父母，一个健康而快乐的成长环境。

她不想回到那个破旧的小院，回忆起那段屈辱而后怕的历史。沈建国的黄牙，大肚子和粗糙干裂的手掌，全部都是她的噩梦。

而直到现在，她都没能摆脱。

她记得那年夏天。

天气炎热，巷子口那棵香樟树上的蝉不知疲倦地叫唤，她穿着白色碎花短袖，开心地挥别小伙伴。

那是她妈妈蒋梦华给她新买的，最近她总是对她格外好，甚至好几次在父亲责骂她的时候出声制止，或者将她护在身后。

她是开心的，能被自己妈妈维护。

甚至并不贪心地向佛祖祈求过，一直这样就好了。

她跪在地上，虔诚地对着院里那颗孤零零的青色月亮，许愿。

直到，看到那棵香樟树下，自己的母亲同一个老男人接吻，男人的手掌肆无忌惮地揉着蒋梦华的屁股。

亲完，还捏了捏蒋梦华的脸。

而蒋梦华柔弱无骨地躺在男人的怀里，隔着男人有厚厚油脂的大肚子，靠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上，甚至为了将就男人的身高，膝盖微屈。

一脸幸福和坦然。

沈听瑶就站得远远的，甚至最后还躲了起来，像个偷窥狂，窥看着自己母亲如何同那一位男人调情。

又如何用涂着红色丹蔻的手从男人皮夹里抽出很多张红色钞票，笑意盈盈地塞进自己口袋。

蒋梦华的长发烫成卷，散在吊带背心裸露出的白皙肩后，似水中招摇的草荇，弯腰间还能看到背部一对清晰漂亮的蝴蝶骨。

沈听瑶从小就知道自己妈妈长得好看，是那种即便在淤泥里滚打一圈却仍带着点魅丽和惑人的好看。

她时常被父亲打过后，躲在被窝里的时候，也在想，为什么自己的母亲嫁给了沈建国。

沈建国没本事，长得也一般，还不老实。

但她一直没来得及开口问。

她知道，沈建国不会耐烦回答，而蒋梦华不屑于回答。

她是小孩子没错，但又不蠢。

最后一次问出这个问题，用尽了沈听瑶所有的勇气。

当时蒋梦华出轨的事情被沈建国发现，追着蒋梦华满院子的打，甚至要掐死蒋梦华。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厨房拿了一把刀，直接扎在沈建国的大腿根上。

最后被一巴掌扇到在地。

她最开始是哭的，因为害怕，害怕自己杀了父亲，杀人是要坐牢的。

所以她哭。

可是，她看到了母亲平静中带着点解脱的表情，看到了父亲布满褶皱脸上痛苦而愤恨的表情。

她哭不出来了，这个家庭太糟糕了。

糟糕到，她甚至恨不得去死的是自己，把那一切破败不堪的经历和情绪全部埋葬在那个夏天。

那个烦闷痛苦的夏天。

当天，蒋梦华和沈建国离婚，一本破旧的红色本子变成了一本崭新的红色本子。

蒋梦华甩了沈建国十五万的钞票，扔在餐桌上，听了几个闷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