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玉值几何
来时的路上阿满提醒了人市的暗号: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又说要带着她走小路,也就是赌坊后头的狗洞…..她没同意,她也不是没钻过狗洞,只是听阿满对关押奴隶的地方的描述,层层有人把控,一个大人带一个孩子要想钻狗洞进去容易,可是要把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的救出来,少不得要深思熟虑一番,等他们深思熟虑完,黄花菜都凉了,反正是交易的地方,她便想着干脆直接将人赎出来,岂不省事。 那小厮将她带到一小门,开了门便是一个通往地下的石阶,才下去便闻见了一股子腐臭,几人行至尽头,便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屋子,屋里坐了一个黑衣美人,头发披散着,酥胸半露,好不诱人。
那小厮似乎早已经见怪不怪,朝她行了个礼,说道:“这位爷是来看人的。”
“知道了。”这声音勾人的紧,与娅白对王右君说话时有的一拼。
静檀忙将阿满拉去身后,主意是怕他小小年纪看了这场面喷鼻血…..
静檀又朝她作揖道:“想必这位就是君娘了罢,小生这厢有礼了。”
美人拿着帕子的手掩面“呵呵呵~”轻笑了几声,又道:“爷真会说笑,妾身哪里是君娘,君娘百年不知道过来一次…..爷不如唤妾身白香罢。”
她困惑道:“却不知君娘在何处,白香姑娘为何说君娘她百年都不得来一次?”
白香做出一副忧愁之态:“爷此番竟然是来寻君娘的,难道是妾身生的不够格,不能让爷青眼相待吗….”
静檀讪笑道:“白香姑娘哪里话,小生此番确实是来寻一人的,不知前儿白香姑娘这里可收得一个唤作咏絮的,我因瞧她服侍人还不错,原想早早的收了她来,但是因前有事耽搁下来迟了些日子,谁知道就被如烟馆的妈妈发卖了,听闻人市收的人多,故才寻到了这里。”
“原来爷是为她呀,你也来的倒是时候~”她阴阳怪气的说着,抚了抚散下来的鬓发,吩咐人道:“去地字房里将那个叫咏絮的寻来。”
静檀笑道:“劳烦几位带个路,我想亲自去寻她。”这样也好看看这里的地形….
往日也时常有人去牢里挑选人的,故带人去地牢也没有什么大碍,于是白香便亲自带她去了。
原来白香的房子后头不远处便是地牢,地牢设置在一个羊肠小道里,直直走去便见左侧是成排的房子,各门上开一个小窗,房子与房子只见只有一堵墙隔着,从窗外往里看去,里面只设了一床并一张几案,案上一盏昏暗的烛火,别无他物。门上挂的是‘倚翠’‘似云’等字眼,想来是里面关着的人的名牌。
静檀呆呆的看着那成排的房子,说是房子,不如说是牢房,怕是是永安府的大狱也比这里好些……
白香在一旁解释道:“这是天字号的人,这里关的人多是富贵人家犯了错发卖出来的姬妾,模样生的如花一般,天字号的人向来关的不长,一进来不过几日便被人买走了。”
难怪听不见什么人的声音….
白香突然止住步子,用帕子掩了掩鼻息,说道:“那里便是地字号房了,咏絮在第一间……”
静檀走过去一看,这些并不是房子,竟然是地下牢笼!在地面开了一个粗木头的天窗,里面空无一物,里面的人就这样躺在地上,地上或多或少的有干了的血迹,想来是哪个伤口没有及时处理,整个小道上弥漫了一股腐臭,细细看去,十个里有九个是胡人….想来是哪个伤口没有及时处理,整个小道上弥漫了一股腐臭…..
怎么永安….会有这种地方?
“你们怎么能把人关在这种地方!”静檀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牢笼。
“爷居然是第一次来这里~”白香掩嘴笑了笑,又道:“这里关着的多是些下人奴仆,在本家本来就不是什么享福的,反倒卖来妾身这里做主子不成?”
静檀情急道:“天朝有明令规定了不许私自虐打下人,不许买卖人口,你们竟然当做耳旁风!”
白香一脸的鄙夷:“呵呵呵~爷也太天真了些,狗子不好了也要打两下涨涨记性呢,且不说打不打,若不买卖,爷此番去哪里寻人?若没有我们,咏絮多半饿死了…..”
知道不是理论的时候,静檀强忍下不平之意,看着她们将人扶出来,只见咏絮奄奄一息,不管来人是谁,就这样由人扶着,身上衣服拦了好几处,细看去却是几道触目惊心的鞭痕!
可笑静檀之前还以为那个小厮对人市的说法过于夸张,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她怎么会这样?”
白香一路引他们回去,一路说着:“这个咏絮是个性子烈的,来我这里好几日了,打翻了我不少好东西…..故才小施惩戒….”说着,她眼神瞥了眼角落博物架上的瓶瓶罐罐。
静檀细细望去,那几个瓷瓶多写着‘逍遥粉’‘玉女散’‘红铅丸’等不堪入目的名字,细数下来竟都是些迷情媚药!这些对她又是一阵不小的冲击,心内只盘算着回去要怎么才能把这里一锅端了…..
“你们怎么能让咏絮吃这些?!”阿满的奶声奶气里透着明显的恼怒。
静檀看着身量只到自己肩头的小人,又是一脸震惊,那些药好多她都不认识,怎么阿满这个小小年纪的,会这么懂?
“这些东西珍贵难得,咏絮损坏了四五瓶我还没计较什么,你这个小人怎么先同我说嘴起来….”给二人倒了茶,又道:“前日有人看中了咏絮,想要赎她出去,我的人便将她洗干净了正要送出去,谁知她不从,在路上竟然闹起自尽来,我又给了她一些药,皆被她毁了,东西毁了倒罢,谁知我将人送出去,结果那位爷就不要人了,只要钱,我又在她身上填了多少帐….这位爷,你说气人不气人?”
阿满还欲说些什么,静檀拦住他,朝白香笑道:“我正是喜欢她这性子才巴巴的来要人,她这个脾性这几日在这里给姑娘的平添了许多麻烦,我先给姑娘陪个不是,还望姑娘早些让她来见我,我速速带她离去,才不至于惹姑娘嫌。”
白香又换了脸,一脸媚笑:“爷别给妾身花言巧语的,爷既然是来讨人的,岂有不拿出赎金之理?难不成爷还想白嫖了妾身吗?”
静檀一时有些尴尬:“怎会…只是今日出来匆忙,身上没有带什么银钱,若白香姑娘信得过我,我回头再遣人送来可好?”
白香又从上到下打量她一遍,只见她通身的贵气,衣料是上等的丝织内造,不像是个等闲之人,又见她腰间系的坠了长长的穗子的玉牌色泽温润,一看便知是个不能以金钱衡量的上品。于是笑道:“我瞧着爷是真心赎那咏絮,也不想与公子为难,只是妾身也只是个帮人做事的,规矩在那里做不得主,若不让爷带人走,便是辜负了爷的一番深情…若爷就这样带了人走,又对不起妾身的上家,恐妾身少不得要吃苦头…..”她看了看静檀一脸的苦恼,又笑道:“只是瞧着爷身上的玉牌尚好,不如与了妾身做抵押,爷也可好好的带人走,如何?”
静檀将身上的玉牌解下来,这玉牌是王右君赠她的,说是待着就能出宫…想来也不过是他哄骗她戴着的噱头罢了,她能出宫是因为父皇认定了王右君这个驸马所以才默许的,想来这个不过是个普通的玉牌,交与她也无甚大碍吧……这样想着,正要将玉牌递交给她,突然想起什么,又道:“白香姑娘好眼力,这确实是个好东西,便是去当了想必当铺也给不起那个价,姑娘既要便拿去,只是先将咏絮的身契拿来。”
白香看着她,眼神带着几分探究,笑道:“爷是个细腻的,哪日也将妾身的身契要去才好。”说着,又同一个小丫头吩咐了几句,不多时那丫头便拿一张轻薄的纸过来。
静檀接过了细细检查了,确认后就着白香案前的烛火,将那张轻薄的身契烧了,才将那玉牌交给她。
将地上的咏絮扶起来,朝白香笑道:“白香姑娘非池中之物,自有比小生还要好的去处,小生不敢委屈了姑娘。这便告辞。”
“爷慢走,你们还不送送爷。”白香拿了玉牌自是喜不胜喜,加之又送走了一个难把控的人,忙不迭让人送他们出去。
静檀将人带到距离义和坊不远处的一个客栈里,又寻了人来医治她,才想起她先前让阿衡代她去找王右君支些银子,采办些东西去给阿满他娘,忙让阿满先回去寻人,又提醒他不要露馅,这才安心的给咏絮换下破烂的衣服给她擦拭伤处。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因为还要在此等着阿衡,静檀少不得在咏絮床前守着,一时回想起今日出宫的所见所闻来,王右君与父皇母后的骗局,还有触目惊心的人市….不觉得有些气闷,她百无聊赖的推开屋子里的窗柩,夜风吹进来,那气闷才好些。
她低头瞧着下面,似乎比白日的时候热闹了许多,那些人流似乎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走,她探头望去,人流似乎在义和坊前就停住了,在义和坊围的严严实实,下面多是平头百姓,没有官兵来阻拦,也不像是有人闹事的模样….
正疑惑着,后面突然传来咏絮虚弱的声音:“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