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过往
倾听过往
陈沧是到上次那家名叫“梦九社”的店来找小叔的，出发前给他发了个消息，小叔回复说在这边见朋友，让他过来一同吃个饭，等会儿带他回院子去看看。
到时小王照旧在门口等候，见他下车，开心地迎了上来。
“少爷好久不见。”
陈沧脚下步子一顿：“…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叫法？而且，也没隔多久吧。”
小王笑笑：“按理就该这么称呼的。”
陈沧懒得计较这些，跟人上楼同时问起小叔的近况。
他们时常视频聊天，不过具体情况肯定还是身边人更熟悉的。
小王事无巨细一一汇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陈沧安插在陈宿辛身边的卧底。
好在陈宿辛现在积极复健，小王都看在眼里，年轻人脸上居然流露出长辈般欣慰的表情。“…先生近几天称体重，比起我刚来时壮了些，气色也好多了。”
陈沧点点头，神情舒展开来。
走上三楼，小王领他到房间门口，大门敞着，能听到里面的交谈声。小王等屋里话音落了，敲门扬声道：“先生，少爷来了。”
“小沧终于来了？快进来。”陈宿辛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带着欣喜。
听到他的声音，围绕在心头的郁闷消散，陈沧走了进去。
小叔身边坐着一对夫妻，女方显然就是三楼楼梯墙上挂着的照片里的外国女人。她的头发在灯光的照耀下格外引人注目，不像照片中那样的暗红。坐在她左侧的是个中国男人，戴着副眼镜，有些清瘦，看不出年龄。
陈宿辛朝陈沧招招手，等他在身边落座后简单介绍了一下两人。原来男人就是这家店的老板，而女人的中文名字就叫梦九，由此也可看出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店名取的都是妻子的名字。他俩是陈宿辛在国外认识的同学，女人比他们大一届，外貌看不出什么年龄差距。
陈沧问过好，提筷默默开始吃迟来的午餐。
其实按时间，这顿应该算是下午茶了，桌上摆着的较多是点心小食，模样精致小巧，配着茶吃的。
陈宿辛和朋友聊了些工作上的事，他们在国外有合作几个项目，在收获不错的建议后，大家心照不宣转移话题，夫妻俩说起了不久前去旅游时发生的趣事。
陈沧就像跟家长出门的晚辈，主打一个凑人数、蹭吃喝。好在他吃相好看，虽然饿，但进食并不急躁，偶尔还会接话加入聊天，不会给人留下坏印象。
这夫妻俩喜欢游山玩水，收集奇珍异宝，从店的陈设就能看出两人的喜好。
陈沧也去过不少地方，不过大多都是为了工作，有的城市去了五六次，记忆里也只有几家合作公司的会议室模样。
三点半时，小王敲门提醒陈宿辛吃补药。煎煮了许久的药草熬出一碗墨色药汤，端上来时还在冒着热气。
陈宿辛下意识皱眉，这东西苦得很，他平日总是拖个起码半小时才肯喝上一些。忍不住瞪了小王一眼，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
小王面色如常，心理想的是：“这下你就不能喝几口糊弄了事啦哈哈哈”。这药材本身就名贵，煮制过程还得让人守着，这么费功夫的东西怎么能浪费？
陈宿辛用勺子搅了几下，还在想借口拖延，就听侄子贴心道：“趁热喝吧，现在天冷等会儿就凉了。”
夫妻俩也点头。
陈宿辛无奈，做好心理准备，端起碗喝了第一勺。苦得他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喝药这事最好是一鼓作气，但凡停下来心里就会更加抗拒。陈宿辛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于是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第一次一次性喝完了整碗药。
小王感到十分欣慰。
都说日子过得苦的人爱吃甜，这边不知道是不是真理，反正陈宿辛符合。喝完药他控制着面部表情，拿过和药一起送来的一小碟糖，往嘴里一下子塞了四五颗。
他在吃药时女人起身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表情非常高兴，等他喝完药就分享了这个消息：“陈，我的女儿刚才到机场，我很快就要见到她了！”
陈宿辛点点头，嘴里塞着糖没说话。
“那么今天就先聊到这里，我们去接女儿，下次带她来见见你们。”男人也是难掩喜悦，起身穿上了妻子递来的外套。
陈宿辛与他们是老友，知道两人此时此刻心情激动，于是吐了糖与人简单道别，就目送他俩手牵手离开。
饮下杯清淡的茶算作清口，陈宿辛拍拍陈沧的手，道：“我们也走吧，带你去看看太奶奶的家，现在还没完全收拾好，不过几间屋子都打扫干净可以住人了。”
陈沧点头，起身给他推轮椅。三楼的尽头有电梯，操作要让管理人员刷卡，是专门为陈宿辛安装的。电梯里还贴着他的动漫画像，陈宿辛解释是梦九特意为他画的。画得很传神。
今天这么一聊，陈沧明白了这家梦九社根本不是传闻中供人谈生意的地方，而是能方便他小叔与朋友们聚会的私人场所。所以才会有这么个只属于他小叔的电梯。
去太奶奶家的路离这里有不少的路程，司机车技娴熟，稳到如履平地。透过中间的隔窗看去，可以看出司机是个年轻女孩子。陈沧与小叔坐在一起，他自己开来的车交给了小王代驾。
看着窗外的景色快速倒退，陈沧思绪飘远，忍不住回想起了中午听到的话。
“…而且，如果他老了后悔自己没有结婚生子，没人养老送终怎么办？到时候你可能自顾不暇，又怎么照顾得了他？”
养老送终自有办法，不过…人老了会后悔这些事吗？刚才那夫妻俩提及女儿时的欣喜神情仿佛又出现在眼前。陈沧揉揉眉心，扭头看向小叔。
“小叔，你会想要找一个人结婚吗？”
陈宿辛本来在闭目养神，听他这么问慢慢睁开了眼睛，对上他的视线，没有多少犹豫就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没有想法。”
陈沧还想问些什么，但是他也不清楚自己想提怎样的问题，一时陷入了沉默。
陈宿辛却继续道：“我不期待那些事了，年轻时想和爱人私定终身——我和你说过我差点就在国外结婚的事吧？不过被你爷爷破坏了。——现在那不在我的人生计划之中。”
“那个人…还好吗？”陈沧迟疑地问到。上次小叔并不愿意多言关于爱人的事，没想到这次他却温和地笑笑，将往事缓缓道来。
那个人是陈宿辛的隔壁班同学，一个开朗乐观的外籍女孩，他俩一见倾心很快就陷入了热恋。
到他们决定策划婚礼之际，陈宿辛的父亲突然勒令要他回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要儿子回国所以就对他身边人动手，受到最大伤害的就是那个女孩。送她去医院时，陈宿辛痛恨自己力量单薄，保护不了爱人。他甚至在想为什么自己要被生下来，害得大家都如此痛苦。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请求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