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膝而谈
促膝而谈
谈到这个，即使明知对方是在转移话题，陈沧也不由得被带走，不好意思了起来。
他喊声小叔，有些不敢看那双眼睛。
明明和谁恋爱，不论对方是男是女，他从来都不觉得有错，可在小叔坦然的目光下，反而觉得不自在了起来。
总有一种自己还在上学却偷偷早恋还被家长发现了的错觉。
“放心，我不会棒打鸳鸯，前些天的事也不会再发生。”陈宿辛看着侄子不安的眼神，叹了口气，“他不愿我接手家业，想逼你回来，年纪大了糊涂所以才会对你的小男友出手。”
陈沧眨眨眼：“……是爷爷做的？”
这他是真的没想到的，毕竟那样的手段实在不高明，不像是爷爷这样有阅历的人会做出的事。
陈宿辛点点头，不愿再多说。
陈沧又察觉到了一点：“现在小叔才是家主？”
神情里透露出一丝欣喜来，完全看不出有曾唾手可得的家业落入他人口袋的懊恼。
陈宿辛再次点头：“一切尘埃落定我就来找你了。”
陈沧“嗯”了一声，忍不住开玩笑：“还是带着生意来找我的。”
“自家小孩当然要照顾。”小叔哼了一声，摸摸他的西装袖口，“你看看你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全身上下加起来都比不过以前在家穿的一双袜子吧。”
“……也没那么夸张。”陈沧特别想给小叔看看自己的存款，以证明过得不错，但想到这点钱对陈家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杯水车薪，就突然又释怀了，“是小叔你过得太好。”
陈宿辛摇头：“你在外面受委屈的。”
算了，不要和长辈进行辩论，反正是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的，还不如省点力气。
陈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甜温热的茶润过嗓子，又道：“小叔现在是三十八岁了吧？”
“嗯，咱俩差十岁嘛。”陈宿辛嘴角挂着淡笑，“以前你的个头小，都没到我腰呢，抱起来软软的，比玩具的手感还好。”
很早之前身高就突破一米八的陈沧：……谁七八岁不都个头小小的？
“其实你一岁左右我还抱过你，你还挺喜欢我的，一直对我傻笑。他们怕我累又怕我抱不住，很快就把你抱回去了，结果你还咿咿呀呀要我继续抱的。”小叔笑吟吟的，脸上奇妙地充满了慈祥的神情，就差来一句“没想到现在你都这么大了”的感叹。
陈沧摸摸鼻子，终于懂得郭劭在听胡女士说他童年事迹时的内心感受了。咳嗽两声，又喝了口茶，轮到他转移话题：“我听堂哥说你三年前身体转好，被接了回来，回国后爷爷还赏识你，让你进公司帮忙？”
“对，我是三年前就回的国。”陈宿辛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淡了，“因为我差一点点就要结婚了，和我爱的人。他并不想我好过，于是从中作梗把我弄了回来，浩玮说的只是他看到的，所谓赏识，不过是监控。”
“啊？”陈沧震惊了一下，下意识问，“为什么啊？”
陈宿辛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他就是不喜欢我，没有什么理由的。”
其实是有理由的，但那些陈年往事说出来只会徒增烦恼，陈宿辛更不希望让喜欢的侄子知道自己的来历是那么不堪。他当然知道他带出来的孩子肯定是不会笑话自己的，可是……就还是给那人留点脸面吧。
陈沧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好安慰道：“那你现在可以回去找你的爱人？”
陈宿辛闻言心中更是苦涩，只说一句“回不去了。”便不愿再谈。
爷爷早年是斩草不留根的，为逼小叔回来，肯定对人下了狠手。陈沧忽然出了冷汗，他有点庆幸自己早就被赶出来，否则说不定会给郭劭带来杀身之祸。
两人都不说话，室内暂时就陷入了一片沉默。
好在沉默不久，陈宿辛就给侄子倒了杯茶，转回到最初的话题：“你的小男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和我说说？”
陈沧抿抿嘴，盯着那杯新倒的茶，开了口：“他叫郭劭，和我同岁，比我小两个月。他喜欢吃辣但是平时不爱喝水，而且还爱撕嘴皮子。长得是不错的，经常有小姑娘偷看他，他都不知道，他只觉得人家要和他抢我……”
说到这里他自己又不好意思了，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完，不敢看小叔的表情。虽然有些害羞，但他决定继续说。陈沧很早就想把郭劭带到小叔目前给他看看了，今天终于有了机会。
“性格的话，他比较开朗爱闹腾，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内心是不坏的。做事很认真，有一年夏天他刚开始创业，一份文件弄不懂，大中午的跑了我们寝室三趟。我本来大学学的是金融方面嘛，他看不懂那些专业词汇，就拿着个小本子一个一个问我然后又记下来……那个时候他真的很努力。”
陈沧说着说着嘴角就带上了笑，陈宿辛看得分明，心里对那个郭劭也有了浅浅的印象。
其实对于侄子谈恋爱，甚至与男人谈恋爱，他都是并不反对的。一是他为养病在国外住了多年，身边也不是没有同性恋群体，甚至他还被男人表过白，这事对他来说并不稀奇。二是他也看过资料，这两人谈了八年，几乎算得上是初次恋爱就从青春走到了现在。他相信小沧的眼光，如果对方是个垃圾，肯定不会一起走到现在。
不过陈宿辛的心还是忍不住泛酸，这么多年他没能陪在身边，现在小沧心里的第一位肯定被那个郭劭占去了，他这个小叔都不知道得排到老几。
他不在的这些年，小沧肯定吃苦受委屈了。
陈宿辛忍不住叹了口气。
陈沧的声音就也低了下去，眼巴巴看着自家小叔，反思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他从没有这样向人细致地说起过郭劭，今天也是第一次，一个没注意就讲了好多，不知道是不是让小叔烦了。
陈宿辛看见他的表情，立刻伸手拍了拍侄子：“别怕，我只是有些感慨，一转眼你都这么大，到和我谈这个的年龄了。”
陈沧忽然伸手抱住了他。其实他从进屋看见小叔的那一秒开始，一直就很想这么做，现在终于找到了时机。陈宿辛先是僵硬了一秒，然后便放松下来，擡手回抱住他。
“不可以再消失这么久，”陈沧靠在他的肩上，抱着人消瘦的身体，鼻子忽然有些发酸，“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太奶奶在小叔出国的第二年就去世了，二叔一家与他并不熟稔，非必要都不会联系，而爷爷与父母……已经回不去了，在陈沧心里确实是只剩下陈宿辛一个亲人。
然而他消瘦得这么厉害，总感觉仿佛抱得用力些就会把他伤到。就像一朵漂亮却脆弱的花，刮起大风说不定就会折了他。
陈沧吸吸鼻子，低声道：“你要吃多一点，现在抱起来不舒服。”
陈宿辛摸着他的后脑勺，笑应了一声。
后来两人又聊了许多，一看时间饭点都已经过去，陈宿辛赶紧让人上菜。两人胃都不好，菜色多以清淡为主，不过厨师手艺很好，每道菜都味道在线。
陈沧吃完一碗饭，条件反射把碗往旁边递要续饭，陈宿辛愣了一下，陈沧也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赶紧收了回来。
他在家让郭劭宠惯了，连远一点菜都是人替他夹过来的，添饭当然更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