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梁胥年在家里翻了半天,才找到那个小小的急救药箱。家里的保姆被她昨天辞退了,结果现在什么都找不到,才觉得有些后悔。
她从药箱里面拿了两片酒精棉出来,看着陈光手上的伤口,问:“你确定不要去医院看看?”
陈光笑笑,“这点小伤,不用药两天也能好。”
梁胥年没说什么,拿着酒精棉小心翼翼的帮他擦拭着伤口。都是小伤口,但是数量不少,这样看着也是一片的血肉模糊。梁胥年微微皱眉,冷淡的神情里不经意间透出一丝不忍。
屋子里灯光很暗,陈光靠在沙发靠背上,梁胥年就坐在他身边,低着头帮他清理伤口,从这个角度上看过去,梁胥年的侧脸特别精致小巧,幽深的眸子仿佛隐在黑暗里,几缕碎发从额前滑落。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叫来的。”梁胥年低着头道,声音清冷。
她下午跟盛怀仁分开之后整个人情绪失控,不想回公司,更不想回家,就一个人开着车在大雨里游荡,然后路过滨江路酒吧一条街的时候偶然看到一家酒吧,名字很文艺,叫“缘浅”,下面的英文名更有意思,“shallowlove”,便想都不想的把车停了。走进去,叫了一杯tequila,舔着盐粒喝下去,整个胃就烧起来,心情竟也顺畅了不少。
于是喝完一杯就接着又要一杯,大有一种喝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冲动。
工作日的下午,酒吧里冷清的骇人,梁胥年倒也觉得挺好,没人打扰她的顾影自怜,也没人看到她这般颓废无用的姿态。
后来干脆趴在吧台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候酒吧却已经热闹了起来。酒保热心的提醒她手机一直在震动,她拿起一看是陈光。想起了上午跟他说过的,F城那边有回信了就给她打电话。
她那时候头痛欲裂,也没心情听那些公事,正想要按掉那个电话,对面就过来几个男人,各个都长了一张来者不善的脸。她不想搭理那几个人,手上的手机又一直响,便接起来跟陈光说,“陈光,你现在马上过来接我,我喝多了不能开车。”
然后陈光就赶来了,至于后面究竟她是怎么跟那几个男人是怎么吵起来的,陈光又是怎么跟他们动的手,她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她只记得陈光不顾手上的伤拉着她跑出了酒吧,在滨江路上一直跑,一直跑,她跑不动了,他就弯下~身子背起她,继续跑。
梁胥年活了三十七岁,记忆里只有小时候爸爸和爷爷背过她。
她帮陈光包扎完伤口,接着说,“还让你为我受伤,对不起。”
陈光琢磨着梁胥年的表情,却也看不出多少歉意来,无所谓的笑笑,“那我不也不能看着你受欺负啊。”
话说的轻巧,梁胥年听得心里却是一阵凄凉。有种残疾儿童被救助的感觉,真想骂一句脏话。
她自嘲似的笑笑,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浓的化不开,“我还好,还不至于那么可怜。”
陈光听着她这句话,莫名品出几分逞强的味道来。原来这个他从进盛世起就一直仰望着的,高高在上的女人,也有这样一面。
他犹豫着开口道:“梁总,我觉得,你最近好像很反常。”
梁胥年抬眼看他,眉目微动。她站起身,走去厨房打开冰箱门拿了一瓶水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冰凉无味的液体下肚,与体内酒精残存的热度相撞,全身一个激灵。
“我离婚了,今天离的。”梁胥年平静道。
陈光心想果然,嘴上却说:“我记得你的丈夫好像是华年的总裁?”
梁胥年更正:“是前夫。”
陈光沉默片刻,道:“我听说盛总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梁胥年笑笑:“对,很了不起的男人,什么都好,只可惜不爱我。”
陈光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如果现在说一句,“梁总,你很好,以后一定会找到一个真爱你的男人”会不会太假?
陈光觉得,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说这句话来安慰她,偏偏就他不行。
梁胥年见陈光沉默了,便也懂了他的心思,又喝了一口水,随口问:“你要结婚了?”
陈光心脏骤然一缩,硬着头皮道:“是,打算年底就结。”
梁胥年盯着陈光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直到陈光受不住她的目光默默移开视线,才笑了一声道:“挺好的,以后也是有家的人了,多关心关心你的女人,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片真心。”
明明是句祝福的话,从她嘴里说出却莫名带出了点绝望的味道,陈光忽然就有些心疼,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梁胥年接着说,“女人很容易就伤心的,她伤心了你也不会好过。”说着一声浅笑:“到时候相看两相厌,看久了就是人间酷刑。”
陈光听的胆战心惊,点头道:“好,我会努力的,好好爱她。”
梁胥年把手中的矿泉水放在桌子上,站起身:“行了,楼下那间房间,原本是保姆住的,你这两天就将就一下吧,我累了,上楼休息了。”
陈光道:“好,梁总晚安。”
梁胥年回头,“不在公司的话就别叫我梁总了。”
陈光想了想,“那我就叫你梁姐吧。”
梁胥年笑笑,“你也休息吧,这两天就不用去上班了,既然告诉了你那小女朋友出差,做戏就要做全。”
陈光进了房间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手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他才想起梁胥年只给他做了清理和包扎,却连片消炎止痛药都忘记给他吃。这个女人还真的是不会照顾人。
他闭上眼睛,便又看到梁胥年一个人坐在酒吧的吧台上,明明已经醉的烂成一滩泥,却还是高傲的挺着脖子,神情冷淡的面对着那几个往她身上贴的男人。
那一刻他也不知怎么了,肾上腺素忽然就膨胀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大步走过去拉起梁胥年就走,对方不让便一拳抡了过去。
明明喝醉的人不是他。
他拉着她的手在滨江路上放肆奔跑,她穿着高跟鞋跑不动,他想都不想的就弯腰将她背起来。
和江夏是不一样的重量。
他背她在背上,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因为她是梁胥年,是半年前穿着红色西装黑色长裤,踩着十二厘米高跟鞋,走进面试房间,用一个居高临下的眼神审视陈光的人。
陈光一直记得,她走进房间那一瞬,所有人被她气场震惊的表情。面试考官站起身给她让座,她毫不客气的坐下,眼神凌厉的打量着对面正襟危坐的求职者,画着饱满唇色的双唇开合,“加入盛世,你们最想得到的是什么?”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说出自己的答案,有人说“经验”,有人说“成就”,有人说“理想”,还有人想玩出奇制胜的说了个“朋友”,听到这些,梁胥年的脸上始终都是没有表情的。
然后轮到了陈光,陈光暗暗做个深呼吸,回答了一个字:“钱。”
最俗的一个字,大家都拼命避免的一个答案,就这么从陈光嘴里说出来。众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向他,唯独梁胥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