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知道你已经喜欢上他了
酒如被这一声愤懑悲苦的怒喝吓得手一抖,却恰好接住了玉佩,紧接着一个重物就从河岸的坡上飞速冲下来,酒如下意识地向后一闪,那重物从她和晏成蹊中间擦过,“噗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水花万丈。
酒如惊恐地转头,只见河岸上,方懿和方韵一人一个烧饼,空着的那只手还保持着僵硬的向外伸出似乎要挽留什么东西的姿势,目光沉痛且呆滞。
酒如似乎明白了什么,转头望向河面。
只见那河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散,还有一串串的气泡浮上来,气泡越来越多,紧接着一个东西窜出水面,还迅速地甩了甩。水花再次四溅。
酒如这回看清了,那是肖沛的脑袋。
“你、你这是要洗澡么?”酒如对着水里呆滞地问道,“不对啊,以往在山里抓了一个上午的野鸡,也没见你这么急不可耐地要洗澡啊……”
肖沛整个人浸在水里,就剩一个脑袋冒出来,大抵是由于进了水的原因,肖沛那凶狠且咬牙切齿的眼神被酒如硬生生地看出几分泪眼汪汪秋水伊人的味道来。他一边用狗爬式往岸边游,一边努力地抬起头望着岸上的酒如与晏成蹊二人,眼中水波荡漾,语重心长地道:“你才多大的小姑娘,就随随便便收人家男子的东西,你带着这样一个东西去做生意,以后要是碰到中意的男子,人家肯定不会要你的啊。”
晏成蹊折扇一合,轻笑两声。
酒如看着肖沛那望着晏成蹊犹如秋水伊人一般的眼波,联系他方才的各种举动,仔细地分析了一下他话中的逻辑,灵台恍然一点清明。
条件一:肖沛扑向她和晏成蹊。
条件二:肖沛含情脉脉地望着她和晏成蹊。
条件三:肖沛不允许自己收晏成蹊的玉佩。
条件一可转化成:肖沛扑向晏成蹊。
条件二可转化成:肖沛含情脉脉地看着晏成蹊。
条件三可转化成:肖沛不允许任何人收晏成蹊的玉佩。
结论:肖沛喜欢晏成蹊。
酒如震惊了。
震惊之后,酒如了然地望了一眼肖沛,后者也了然地回了她一个眼神。
酒如认为,肖沛给她的这个眼神乃是对自己猜测的一种肯定与赞赏,愈发的痛心疾首。虽然晏成蹊才貌家世都不错,符合一切招亲标准,决计是个四方媒人都十分看重的好苗子,
然则,这到底是个男人。
酒如心中忽然充斥着满满的罪恶感。如果不是自己把肖沛带出深山谷,进入这个花花世界,肖沛决计一辈子做自己的深山居士,肯定不会三观不正地喜欢上一个男人啊。默默的仰头望天告慰老师父的在天之灵:师傅,我对不起你……的徒弟……
如果肖沛知道酒如现在所想,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拉下水然后同归于尽。
酒如望完了天,目光沉痛且郑重地望着晏成蹊,把手上的玉佩递给他:“唔,那我还是不要这块玉佩了。我看这是一个很值钱的东西,你和我并没有认识多久,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还是不要给这么贵重的东西了。”说着就要把那玉佩递到晏成蹊的手上。
晏成蹊淡淡瞥了一眼酒如手上的那块玉佩,并未伸出手来接,只将扇子在手心敲了敲,道:“这个东西虽然值钱,然则我并不是那么缺钱的人。送出去的东西,我从来没有收回来的习惯。横竖你已经收了我一张铁券,再收一个玉佩也无妨。”
肖沛这个时候已经湿漉漉地爬上了岸,浑身上下都在滴着水,站在酒如身后,死死地盯着僵持的二人。
酒如感受到背后沉重且凌厉的目光,一边感慨着肖沛用情之深,一边僵着嘴角笑:“那、那我把铁券也还给你。”
晏成蹊挑了挑眉,然后闲闲地道:“唔,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将我送你的东西都还回来好了。说起来,今晚的那顿饭虽然是方懿所请,然则是我花的钱,不如,你现在就把那只猪蹄吐出来罢。”
酒如脸黑了一半。
肖沛的脸已经全黑了。
酒如回头看他一眼,送去一个无奈的眼神:对不起,我尽力了。
肖沛黑着脸叹息:算了,你拿着吧。
这二人之间的互动皆别有深意,殊不知那别有深意的举动落在对方眼里,却双双走脱了线。
晏成蹊饶是有一颗绝顶聪明的大脑,也无法想象出酒如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只是看她终于将玉佩收好,于是闲闲地摇了摇扇子,招呼方懿下到河岸来:“你们怎的还吃?”
方韵跑下来,将嘴边沾着的芝麻舔掉:“好饱啊。”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晏成蹊淡淡一笑,望向方懿:“你不如给她买两只花灯,把手都占着,就不能再吃了。”
方懿顺眼望了一遍街道两旁卖的寿桃、包子模样的花灯,扶额道:“我怕她会把花灯都吃掉。”
方韵摸了摸肖沛湿漉漉的衣服,问道:“肖哥哥,你的烧饼呢?”
肖沛摸了摸方韵的脑袋:“喂给这条河吃了。”
“……”
晏成蹊对方懿道:“夏姑娘腿脚不稳便,就不上去逛了,在这里看看风景就好。你不如去买两只灯笼,我画来看看。”
方懿从善如流地让家丁去买了两只红灯笼和一套笔墨。
方韵十分有自知之明,在晏成蹊蘸墨提笔的那一刻就端端正正地坐到了他的跟前,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将那只灯笼画完,然后丢下烧饼,喜滋滋地接过来抱着。灯笼上画着春日飞燕梁上栖,房檐隐没在树丛之中,林泉幽静,寥寥数笔,便将春季的山林檐舍勾勒出生机盎然、静谧宁定之态。
晏成蹊抬眉一笑,摸了摸方韵的头顶,然后笑意深深地看了一眼略有些发怔的酒如。
红色的灯笼原本便是喜庆至极,寻常过节四处高挂,除了婚庆之时会在上面贴肿趾偷泼眨并没有人会在上面描丹青。因为红色太艳太浓烈,凡人笔墨镇不住这妖娆的颜色,寻常画家皆不愿意在红纸上作画,也正是怕自己的笔法势端压不住这浓烈的红,反而落了轻浮下乘。
而晏成蹊不是这样。
看着男子低眉垂首在灯笼上勾勾画画,酒如恍然出了神。
那一年的上元灯节,似乎也看见过一个男孩子坐在自己的身边,描着一只花灯,神情悠然静楚,唇角衔着微微的笑意。
如梦,如画,如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