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兹一觞,未知明日事
酒如一惊,下意识地弯曲手肘向后击去,却在下一刻被接住,耳边听得一句轻微低沉的耳语――
“是我。”
酒如颤了颤,点点头。
男子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的脊背,大手捂住她的嘴,没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酒如心里扑通扑通地跳。
身后这个人,是晏溪。
晏、溪。
这样一揭穿,所有的事情都讲得通了。他为何会出现在作为赵姜两国之间交通枢纽的商洛,为何会放弃参加赵室春闱的机会而易容出现在逐州,为何他隐蔽在暗处看她与晏芸潇拌嘴却不现身,为何他说,晏溪的夫人丢了,他出来找她。
晏成蹊,晏溪。
酒如回过神来。既然他就是晏溪,而现在他突然出现在这里,不远处就是已经发现动静的晏渊,虽然他易容之术高明,却难保晏渊认不出来。
此时若是被发现,不仅是要担上擅闯春闱重地的罪名,自己的身世还可能被翻出来,而晏成蹊的计划极有可能就此中断。
听见脚步声渐进,酒如屏住了呼吸。
倏然,趴在土丘上的小白飞快地蹿出土坳,扭动着身子,张开大嘴咬住了一只飞窜的山老鼠。
“原来是一条蛇。”晏渊的声音传来,“走罢,别让父王等。”
脚步声终于远去了。
酒如松了一口气。
晏成蹊松开她,招呼小白过来:“干得不错。”
小白叼着山老鼠,讨好地蹭蹭晏成蹊的衣角。
酒如暗暗地瞥了一眼晏成蹊,觉得这个人忽然身份一变,让她自己有些难以面对,心里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拆穿他的身份,发现一时找不出什么话来和他讲,于是揪过小白的尾巴,道:“你已经吃了一只老鼠了,回去还有烧鸡。”说着就要用树枝将它嘴里的老鼠挑出来。
小白尾巴被酒如提着,一面飞快地躲闪着那个树枝,一面迅速地将老鼠吞进了肚子里。
酒如:“……”
顺手将树枝扔掉,酒如随意地拍了拍手,却忽然被握住。
晏成蹊望了望她的手背手心,然后一手抚上她的额头,漆黑的眼眸中浮现淡淡的心疼,语气中略有责备:“怎么摔成这个样子。”
男子修长的手指抚上额头的伤口,微微有些刺痛,酒如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树林里转悠了许久才劳烦他出来找的,于是咽了一口唾沫,老老实实地道:“我迷路了。”
晏成蹊无奈叹了一口气,手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把我吓死了。”
男子的体温逐渐包裹住她,酒如的脸贴在晏成蹊的胸膛,男子的心跳响在她耳边,连带着她自己的心跳也飞快地跳起来。
“都是皮外伤,我没事。”酒如在他胸口闷闷地道。
“幸好你没事……幸好找到你了。”晏成蹊的声音有一丝压抑的颤抖,“要是你有事……”
酒如竖起了耳朵:“要是我有事,怎样?”
晏成蹊沉默了一会儿,松开她,漆黑的眼眸中清晰地倒影着她的影子,他的目光滑过她额头上的伤处,眼睑上仍未干涸的血痕,滑过她的鼻梁,落在她略有些苍白的嘴唇上,然后再酒如微震的目光下,轻轻低下头,在她的嘴唇上碰了碰,见她并未产生明显的推拒之意,便按住她的后脑勺,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深深地吻了下去。
炽热的温度从唇舌蔓延,如电流一般扩散至全身,酒如僵硬地被晏成蹊扣在怀里,直到他的舌侵入口中才恍然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是在做什么事,手指开始颤抖,唇边泄露出一个“你”字,却在下一秒被堵上。她整个人被推在身后的丘壁上,男子颀长的身躯紧紧地贴上来,唇舌交缠,男子的气息将她全身包裹起来,温柔地舔舐她唇齿的每一处,亲密而缠绵。
而就在此时,酒如摔下来的那个山坡上,随后赶到的吕渐恰好看到这一幕,嘴角一抽,默默地掩面退开,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然后自戳双目:“赶不上公子的脚程跟在后面飞奔,赶上了又看到如此让人长针眼的景象……我是出于一个什么样的心理才说要和他一起来找的啊。”这么喃喃自语着,又忍不住往下面瞟了一眼,“不过说实话真的很美……”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酒如身上,“果然这才是货真价实的‘第一公主’,二公子此番出来,竟然是为了寻妻……”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为吕家的人,自尊心受到了无比的打击,看来公子来逐州只是为了陪自己的小妻子,而与自己老爹讨论如何稳固赵姜两国关系只是图个顺便啊。
嘴唇离开酒如,晏成蹊望着女子的脸庞,眼中浮起星星点点的笑意,再低下头在她嘴唇上蜻蜓点水般地一吻,回过头状似随意地一瞥,收到那冷然目光的吕渐下意识地一抖,果然是看人家亲热被嫌弃了么。
酒如神智还算是清醒,顺着晏成蹊的目光往上一看,就看到吕渐那张略显尴尬却无比欠扁的脸。
居、居然被看到了。
酒如往晏成蹊身后挪了挪。
晏成蹊摸了摸她的发顶,在她额头的伤处轻轻一吻,微笑道:“走罢。”
大抵是由于受到了……惊吓,酒如和小白回到十月矶之后,吃掉了一整只烧鸡,然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还想伸手去拿的时候,很不好意思地发现那三个大男人只分了一只烧鸡吃。
于是,在肖沛和吕渐咬牙切齿的目光下,晏成蹊从容地从烧鸡上撕下一条腿递到酒如面前:“吃吧。”
酒如:“……”你当我是猪么?!
虽然对于晏成蹊喂食的举动有些不满,但最终她还是把那只腿吃下去了。主要原因……不是因为饿,而是……晏成蹊笑得太让人没有抵抗力,她不知不觉就……啃得只剩下骨头了。
酒如还是告诉晏成蹊,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吃完午餐后,她以消食为借口,在三令五申保证不会走丢之后,带着小白去了小溪边坐着。
溪水清澈晶莹,下游水流平缓,一些小石块从小溪中冒出来,拦着溪水的流动,午后波光粼粼,树林静谧,鸟鸣清脆安详。
随手捡起一个石子,扔进小溪里,溅起一朵水花。
小白爬到酒如肩上,安慰一般地蹭了蹭她的脖颈。酒如笑了笑,摸摸小白的脑袋,示意自己没事。
目光落回溪水上,她心里有些乱。
并非因为得知了晏渊陷害晏溪,并意欲挑起夏姜两国战争的图谋,亦并非因为方才晏溪吻了她。而是……
酒如闭了闭眼睛。
她已经知道了晏成蹊就是晏溪,也就是……她的夫婿,她也知道,晏成蹊已经发现玲珑不是真正的夏九公主。
她曾经听夏婴说,男子和女子最大的区别是,一个女子可以为了让一个男人爱上她而付出一切,而一个男子可以为了让一个女子付出一切而假装爱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