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愁无厘头,事不如意天天有
触目之间是青翠茂密的竹林,眼前一条石子小路,斑驳的阳光照射在石子路上,宁谧静好。然而――
式微轻按上腰间剑柄,目光沉凝冷硬。
酒如不见了。不仅是酒如,小白也不见了踪影,就连他们两个留下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竹林的叶片、茎干、根部,在式微的眼中逐渐形成一个环环相扣的脉络,各个关节明晰无比。利剑倏然出鞘,式微冷硬的面部表情已经明确表达了一个意思――
敢动公子的人,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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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楼幽静,焚香煮茗,茶烟缭绕,袅袅缥缈。
修长的手指夹着最后一枚黑子“嗒”的一声轻轻落下,压下棋盘上隐晦却蒸腾的杀气,黑白两方再成平局。
“是否需要再来一局?”晏成蹊坐在竹席上,轻轻搁下茶盏,望了一眼对面的白衣男子,唇角挂着微微浅笑。
“都已三局了,一再皆为平局,再战又有何益。”白衣男子――尹千寻微微一笑,招了招手,让下人将棋盘收起来,摆上茶具,“不如你我二人煮茶相谈,也免去这莫须有的杀伐气。”
一声细微的抽空声从角落里响起。
晏成蹊望向那角落中落下一枚风杵的罗盘,微微扬了扬下颌,眼神懒散蕴藏笑意:“看来,有人闯进了你的璇玑阵。”
尹千寻瞥了一眼那罗盘,一双桃花眼中神色深了深,却仍旧衔着淡淡的笑意:“看来,有人对你我的关系很好奇。”
晏成蹊一笑,抿了一口茶,不语。
“就是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丫头?”
“‘跟在我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唔……”晏成蹊慢慢地咀嚼着那几个字,神色中仿佛藏着深意,“你难道不知道她是谁么?”
尹千寻眸光微闪,语气仍旧平和:“话何必说得这么满。”
晏成蹊轻笑一声:“她在这些事情上倒是聪明得很,猜到你可能在柳家邀我见面。”但他显然并不想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透过竹窗,望向窗外已经开始变红的天色和被镀上一层金红的竹林,“我还是去那边看看,那丫头有时候委实笨得很,即便有式微在,也未必能在太阳落山之前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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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眼皆是翠绿的竹子,有小小的爬虫从土地上慢吞吞地爬过,小白得了自由,喜滋滋地跟在酒如身边,咝咝地吐着蛇信子挪动着。竹林里空气很是清新,但酒如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原因是……
酒如木然地在那棵竹子竿上刻下“正”字的最后一横,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竹子下面,垂头丧气:“我们已经第五次走到这里了……我明明是一直顺着风向走的啊,就算这竹林再怎么大,也不该总回到原地啊。”
这个地方,一定很邪门。
酒如叹了口气,摸了摸空空的肚子。早知道之前在茶楼里就多点几份点心了,眼下太阳都快下山了,她还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式微也不见了,肚子饿得咕嘟咕嘟响。她不就是怀疑晏成蹊来了柳家这才跟过来的嘛,顺便和小白爬了个墙,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爷用得着存心要将她饿死么。
她不认为式微会把她和小白单独扔在这个地方不管,冰块脸虽然话不多,但是责任心还是很不错的,那么,式微一定是跟在她后面进了这园子,并且由于某种不可抗力落在了其他的地方,而他发现她不见了之后必定会尽力找到她,但到现在还没出现……酒如觉得,这可能是因为,自己所走的路线皆一次次地巧妙地避开了与式微相遇的点……
真真是天意弄人啊。
肚子里又响起了一串不雅的声音,酒如直感觉自己已经前胸贴后背了,但周围完全没有食物出现的迹象。她拖着小白的尾巴把它拉过来,抱在自己腿上,望着它黄澄澄的眼睛,耷拉着嘴角问道:“为什么竹林里没有野鸡啊?”
小白:“……咝咝!”你这可是在人家家里的竹林啊喂!
“我好饿。”
“……咝咝。”我看出来了。
酒如思考了一下,道:“那可不可以吃你啊?”
“……咝咝!”小白惊恐地挣脱了酒如的手,摇着脑袋飞快地逃窜出去。
滑溜溜的尾巴从酒如手里溜走,酒如呆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小白的智商竟然如此经不起考验,也跟着追出去:“哎哎哎,我开个玩笑,又不会真的把你烤了吃!”
小白听见主子在身后的呼喊,原本想要回头的,但是却觉得原本是土地的脑袋下方突然失去了支撑,而自己逃跑的速度太快了,一下刹不住车,便“噌”地掉了下去。
酒如惊愕地看着小白扭动了一下身子就突然从自己面前消失,再往前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地唤道:“小白?你在哪儿?今天我很饿,没精神跟你玩捉迷藏。”如此再踏前一步,只觉脚下一空,周围景色陡变,“噗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这好端端的竹林……哪里来的水啊!
她起先呛了几口水,好在南方的女子水性都不错,虽然是毫无准备地下水,但也很快就恢复了状态扑腾了起来,在水中睁开了眼睛,出人意料地发现这水简直清澈无比,于是很快便找回了不太会游泳的小白,让它缠在自己一条手臂上,然后脚上一用力,哗啦一声钻出了水面。
但是……
看着在瞬间消失的竹林和陆地,取而代之的是广袤无边的清水池塘,酒如心脏抖了抖――这么大,怎么游得出去啊……
就在她觉得此生无望的时候,正前方一声如冰霜破碎的响声传来,然后周围所有的景色包括空气皆顿时泛起波纹,远方传来骏马长嘶马蹄奔腾的声音,酒如知道,这是阵法在解封。
看着周围景色逐渐恢复正常,正前方缓缓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酒如松了一口气,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其实只站在一个齐腰深的清水塘里,而那个清水塘,大概就只有两个横过来的她那么宽,前方岸上离自己不足三尺远,男子玄色的衣袍高雅贵气,面容俊美深邃,唇角衔着三分笑意,微微弯下身来,朝她伸出手:
“还不上来。”
酒如回过神,吐了吐舌头,跋涉过去,抓住晏成蹊的手,被他微微一用力托上了岸。
看了一眼正缓步走过来的尹千寻,晏成蹊为她将湿漉漉贴在脸上的额发轻柔地拨开,无奈道:“不是让你待在茶馆里别走远么,怎么这么不小心。”
酒如湿漉漉地站在他跟前,抹了一把脸,皱了皱鼻子:“我翻墙进来就没再看见式微,本来是想找到他一起出那片竹林,结果发现自己被困住了,小白不听话要跑,我就跟着它跑,然、然后就不小心掉到那里面去了。”
晏成蹊叹了口气:“罢了,我若早知道你会跟上来,干脆带你一起来了,也免去这么多麻烦。”
酒如听了气鼓鼓地说道:“就是啊,谁让你丢下我一个人在茶楼里,式微那个冰块脸不会找乐子,我肯定要跑出来找你的啊。”
晏成蹊挑起眉头颇玩味地道:“看来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酒如愤愤然:“对啊。”
若是在以前,酒如决计不敢这么同他讲话,这人随便挑挑眉就代表着很危险的意思,但现在不一样。自从她知道了他是晏溪,而之后又同他单独相处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她莫名其妙地就胆大了起来,也晓得拿捏这男人的脾气,晓得他不会真的生气,顶多就是让她少吃一顿饭罢了。
对了,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