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斗嘴皮,当我不存在么
窗户开得很透彻,船舱里有微风。
尹千寻低低地咳了一声。
酒如有些尴尬的同时,心中有几丝莫名的欢喜。他说他不会再放开她。这究竟是随口一说,还是另有深意。
晏成蹊若无其事地搁下扇子,帮酒如把披风解开,然后递给走上前来的侍从:“船舱里暖和得很,不必再穿着这个了。”
“……嗯。”她怎么就觉得今天的晏成蹊有点奇怪呢。
尹千寻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随口问了一句:“听说夏姑娘是做古董生意的?”
酒如干笑了一声,道:“是,原本是和师兄一同从雁荡山山谷里出来做生意,但前段时间,师兄说要回谷中照……咳,打扫一下屋子,还说我跟着他碍事,所以我就同他一块儿出来玩了。”说着瞥了一眼晏成蹊。
“呵,夏姑娘孤身一人在外做生意,相识一场,晏兄当然不放心。”尹千寻微微一笑,搁下茶盏,黑眸中神色莫辨,道,“才貌双全的女子,总是让男人牵肠挂肚。”
听了这句话,酒如很想问:我们才认识一天不到,你哪里看出我才貌双全了……然则,尹千寻这话虽说有些孟浪,但也许是气质使然,却并没有让酒如感到不舒服,但是……
“尹兄这话是什么意思,依我看,你同阿酒并没有那么相熟。”晏成蹊开口,面上仍旧是风淡云轻地笑着,眼中却叫人瞧出一点冷意来,“若是阿酒的那位师兄在,想来也不希望看见有男子对自己师妹这般无礼。”
不希望看见别人说这种话的明明是你吧……酒如心想。但她决计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干干地笑。
碰了个钉子,尹千寻丝毫没有愧意,只是另沏了两盏茶,分别搁在酒如和晏成蹊的面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夏姑娘与我虽然相识不久,却很占眼缘,仿佛很早以前便认识一般,想来是注定的一段缘分。”水色薄唇微弯,“晏兄何必如此维护。”
看来,这么多年没见,尹千寻不仅依旧伶牙俐齿,而且连皮厚度见长啊。
酒如默默地喝茶不说话。
“不是维护。”晏成蹊瞥了她一眼,笑了笑,“只是在乎。”
尹千寻顿了顿,一直神情清淡的眼眸微微眯起,一缕暗沉之色一闪而过。
酒如喝茶的动作一顿,端着茶杯的手一歪,险些将茶水泼出来。
“晏兄,你可是有妻子的人。”尹千寻眸色莫辨,“这样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就不怕有些什么风言风语?”
晏成蹊一笑:“我没有。”
尹千寻神色微冷。
晏成蹊似乎很是欣赏看见尹千寻露出那般神色,望了酒如一眼,那眸中蕴藏着她暂时还看不甚懂的神色,然后再转向尹千寻,笑意更深:“我的夫人会是谁,或者说,我的夫人原本是谁,你会不清楚?”
船舱内一阵沉默。
然后――
“哼。”
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淡淡冷哼,船舱内的气氛仿佛凝固在冰点。
酒如看着那两个人明明聊得好好的却又忽然剑拔弩张起来的氛围,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什么没有妻子,晏成蹊不是已经娶了那个假的夏九如么,还是说他只是在她自己的面前掩饰自己是晏溪的身份才这样说?后面又讲自己的夫人尹千寻再清楚不过,这分明是自相矛盾么。尹千寻那一脸冷然的模样又是什么意思,简直像是小时候那种被晏成蹊诈了棋一样的神色,而晏成蹊也不见得有多舒坦,这两个人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话怎么就说得那么让人炸毛啊。
都说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难道……男人也有?
酒如觉得,这两个人哪里是相看两生厌啊,简直是八字相克,不对,根本是她和这两个人八字相克,早知道出门前翻一翻黄历,今天绝对不适宜出行。
然而,酒如不知道的是,晏成蹊和尹千寻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心情都不会比她好。
如此费尽心思才形成的计划,竟然百密一疏……尹千寻望着晏成蹊的目光冷得不能再冷。他一手设下的局,就等着赵国和姜国翻脸,却没想到,晏溪竟然在第一时间识破了他的计策,反将一军,险些让他的计划彻底崩盘。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晏成蹊懒洋洋地坐在竹席上,望着尹千寻的目光却犹如隐隐含着冰霜利刃一般,你为的,究竟是挑起诸国战争,还是为了……
晏成蹊的目光飘向一旁不明就里的酒如。
尹千寻的手指慢慢地抚上白瓷杯身,轻柔地摩挲着。晏成蹊重新摇起了折扇。
气氛陡然一松。
酒如便是再迟钝,也能从尹千寻重回面上的笑意和晏成蹊放松的目光中感受到气氛的转变,愈发肯定这两个男人着了魔风。
“看来,在赵国境内,我果然不适合做这个‘地主’。”尹千寻缓缓道,“彬水乃是个富庶旷达的好地方,能得此地,实乃赵国之幸。”
“承蒙谬赞。在赵国境内,如彬水这般风土绝妙的地方,并不在少数,来日方长,若是尹兄有闲,在下不妨带你饱览我赵国大好河山。”晏成蹊道。
“只怕晏兄政务繁忙,没那个空闲来陪我这个闲散士人。”尹千寻端起茶盏,道,“何况还有个小姑娘要带在身边,时时刻刻得费心思陪着,哪里还能将旁人看到眼里。”
无缘无故被点到名的酒如无辜地往旁边蹭了蹭,你们讲话为什么三言两语就要扯到我身上啊。
“无妨。”晏成蹊笑瞥了一眼极不自在的酒如,四两拨千斤,“政事眼下还落不到我的头上。我倒是很愿意花时间同尹兄纹称几局。”
你干脆说你愿意同他过几个大招不就行了么……酒如默默地再往旁边挪了一挪。
“如此,甚好。”尹千寻微笑,端起茶盏,如酒杯一样,和晏成蹊同样端起的茶盏,在半空中,“叮”地碰了一下,然后,一同饮尽。
酒如:“……”啧啧,这笑的,外人不知道还以为你们真是一对难兄难弟同袍情深呢。
船舱一端的两名女子倒是完全没有受到这二人唇枪舌剑的影响,不过酒如觉得她们是根本没听出来,丝竹之声依旧动听悦耳,画舫缓缓行游在河面上,两侧河水涛涛流淌。酒如坐在窗边,将窗沿再支得高一些,能够将外面看得更清楚。
晏成蹊和尹千寻终于消停了一些,也许是之前唇枪舌剑说得口干舌燥,安安静静喝了半盏茶。
酒如趴在窗框上,下面不远处船艄边便是滔滔滚滚的河水。小白软软地蹭到她的肩膀上,酒如知道这小家伙晕船晕得狠了,否则从来不会这么黏着她,于是也用脸颊蹭了蹭它那三角形的脑袋,聊表安慰。
就在她侧过头去蹭小白的那一瞬间,眼风里似乎扫到船下的江水里……
那是……
酒如揉揉眼睛,凑过去再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