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 致酒辞 - 朝情慕楚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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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马车颠簸,晏成蹊抱着酒如,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却一只手始终抓着他胸前的衣襟,他感觉到她后背一层一层的衣襟被鲜血浸透,漫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一直在颤抖。从来不知道像酒如这样的小姑娘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流这么多血,她嘴唇泛白,整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渗着层层冷汗,让晏成蹊本能地想到,战场上那些受了重伤失血过多的……濒死将士。

他轻轻掀开酒如背后的衣衫。伤口的深度并不至于会流这么多血,而且,血中带着丝丝黑色。

除非……刀上有毒。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晏成蹊就立刻肯定,必然有毒。

“晏溪……”酒如紧紧地闭着眼睛,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无意识地翕张,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吐出了两个字。

晏成蹊身体一僵,然后更加抱紧她。酒如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估计是在毒的作用下连意识都有些不清醒,竟然连往常的警惕都没有了,直接唤出了他的名字。

晏成蹊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当然知晓她已经知道他是晏溪。其实,从一起开始,他就没有打算瞒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告诉她,他叫晏成蹊,这赵国二公子晏溪字成蹊,原本是公开是事实,而她竟然不知道,因此连这么明显的暗示都没能猜得出来。他以为,这么明显的事情,就算不直接说出来,她也迟早有一天会知道,于是便也没进一步地挑明身份,直到在逐州吕家的校场里,他看见她躲在土坡之下,于听见晏芸潇那一句“桃李不言,夏自成蹊”的那一刻陡然失神,以及她后来对他态度不经意中的细微转变,他便知道,她终于猜出来了。

只是这小姑娘依旧笨得很,分明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却还费劲地瞒着他,想让他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他一直盼着能从她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她在不明真相之前也曾多次提起过晏溪其人,但自从她知道了眼前这个人便是真正的晏溪,便尽量避免提到晏溪的名字,以防尴尬,也因此让他等了很久。但眼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终于听见她于意识模糊之间唤他的名字,却已经完全提不起兴致来。

酒如在他怀里动了动,无意识地更贴近他的胸膛,皱起眉头。

晏成蹊把上她的脉搏,发现不是什么凶险的毒药,心绪沉淀了一番,低下头去:“是不是很痛?”

酒如闭着眼睛点点头。

“马上就到了。”晏成蹊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垂下头望着酒如,“不怕。”

马车飞快地奔向柳家,从大门直接进去,一刻不停地驾向客房。马车甫一停住,车帘被掀开,晏成蹊抱着酒如跳下车,一脚踹开房门,迅速将酒如放在了床上。

“我去找大夫。”随后紧跟进来的尹千寻道。

“不必了。”晏成蹊将酒如小心地翻身过来,尽量不触碰到她的伤处,“拿药来就好。”

尹千寻一顿:“好。”

下人很快将上好的金疮药和消毒散送进屋子,尹千寻将东西搁在床头,望了一眼坐在床边丝毫没有注意周边情形的晏成蹊,道:“药放在这里了,你好好照顾她。”

“嗯。”晏成蹊应了一声,手上却已经开始将酒如背上的衣料小心地挑开,“你出去。”

尹千寻走到门边,手搁在门框上,望了一眼趴在床上面色惨白的酒如,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将房门关好,吩咐下人:“你们在这里守着,晏公子需要什么东西,立刻照办。”

“是。”

房间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内,晏成蹊已经将酒如背后的衣衫全部撕开,女子白皙染血的后背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伤口极深,几乎伤到筋骨,正丝丝缕缕渗出暗红色的鲜血,晏成蹊用毛巾浸水拧干后,小心地为她擦拭伤口。

“除了痛,有没有其他的什么感觉?”

酒如趴在床上,被毛巾粗糙的触感刺痛了伤口,皱了皱眉,道:“有点麻。”

“刀上有毒,虽然不是很厉害,但会让人大出血。”晏成蹊看着酒如的脸色越来越青,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颗药丸,递到酒如嘴边,“吃下去,解毒。”

酒如将药丸咽下去,就着晏成蹊递到嘴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冷茶,背后有凉凉的药膏慢慢抹上去,痛觉稍微减轻了一些,脑子里也渐渐清醒,却困意逐渐上涌:“什么时辰了啊?”

“未时刚过。”晏成蹊将上好的金疮药抹在酒如的伤口上,渐渐止住了流血,“怎么了?”

“我想吃东西。”

晏成蹊沉默了一会儿:“你刚吃完药,至少要过半个时辰才能吃饭。”

酒如瘪了瘪嘴,艰难地转动脑袋,试图做出一副即将哭出来的模样,看向那正细心地给自己上药的男人。

晏成蹊见酒如那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却做出往日那种要撒娇一般的模样,愈发让他心里一软,手指一顿,有些无奈地道:“过一会儿再吃不行么?”

“不行。”

“那就不要吃了。”

“……”这个人真是软硬不吃,“那我还是过半个时辰再吃吧。”

晏成蹊手上沾着药膏,一点一点地在酒如背上抹匀,十分轻柔耐心,让药物一点一点渗透入肌理,只是那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却仍旧看着狰狞。

他竟然会让她受这么重的伤。他分明就在她身边,却没有保护好她。

回想起他冲入船舱望见的那一幕,酒如摔在地上,拿着破碎的小桌子,一面挡着那黑衣人的染血长刀,一面艰难地往墙角退,招招险峻,让他整个心在一瞬间提起来。即便在战场上,他和自己的部下面对敌军包围,已经筋疲力竭之时,也不曾如此害怕过,可是,他现在回想起酒如命悬一线的那一幕,手指仍旧止不住的颤抖。

“阿酒。”

“嗯。”酒如趴在枕头上,困意浓重,轻轻地应了一声。

“今天在船舱里,有人对你动手,为什么不叫我?”晏成蹊将头垂下去,望着酒如的眼睛,眸色深不见底。

“我……”酒如原本是虚张着眼睛的,只是眼前光线一暗,原来是晏成蹊低下了头来,她睁开眼,立即便对上了他的目光,那样深邃的眼神,蕴含着三分责备三分痛楚和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责,让她到了嘴边的话又说不出了。

说什么呢?难道告诉他我忘记了叫你,还是告诉他我当时慌了神有些不知所措,抑或是告诉他……我潜意识里根本就没有想到可以向你求救?

酒如忽然意识到,自己越来越在乎晏成蹊的所思所想,但与此同时,却根本无法将自己的心思说与他听。因为有很多事情,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就这么胡乱说出来,只是徒然让他伤心罢了。

晏成蹊深深地看着她,见她嘴唇微张,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那唇角缓缓地勾出一个苦笑的弧度,男子眼中的神色有些颓然。

“果然……”他根本无法从她嘴里得到答案。

晏成蹊握住酒如的手,闭了闭眼睛:“阿酒,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这样,很害怕。”

酒如一怔,打了个哈哈道:“有什么好怕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你现在这样趴在这里,还跟我说你好好的?”晏成蹊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神情有些愠怒,很快又变为无奈,隐隐含着一丝沉痛,“你就在我的身边,我却没能保护好你,这样的失误,就算在战场上都不曾发生,却在你身上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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