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只想看着她平安地醒来
当晏溪看到那个假扮酒如之人时,便知晓自己一定是追错了方向,但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假扮酒如,那必然是有所图。而其目标必然是酒如无疑。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酒如出了事,头一次感受到如此的慌乱,才会不顾周遭环境便召出暗卫去寻找她。
西后街的范围并不大,暗卫找到酒如的时候,后者正倒在附近一片略为冷寂的路边。晏溪赶到的时候,天色已是极暗,周边没有灯火,只看见酒如倒在雪堆里,不省人事,脑后的雪颜色微暗。
晏溪心中震颤,将她抱起来,鼻端钻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手掌抚上她的脑后,满手黏腻。
酒如紧紧地闭着眼睛,没有半点反应,晏溪感受到了她微弱的呼吸,心中一块重石微微落下,手有一些颤抖地,将她抱进怀里。
周围的暗卫皆单膝跪地,垂着头,不敢目视自家主子。夫人在他们负责的范围之内受到袭击,他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漆黑的眼眸中暗藏风雨,晏溪的声音犹如这数九寒冬一般锋利冷然:“人抓到了么?”
一名暗卫回答道:“人跑得不远,已经落网。”
“带回去,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是。”
“此事会发生,是你们的失职。回去领罚。”
“是。”
暗卫们皆知此番自家主子是动了真怒,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晏溪紧紧地抱着酒如,垂着眼眸望着她苍白的脸颊,心头颤抖。
他习武多年,当然知道,打晕一个人和打死一个人,所用的力道是完全相同的。
那行刺之人是想要置酒如于死地。
所幸此番那人并非练家子,否则今日,必然不得善终。
晏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吸颤抖着,将下巴抵在酒如的额头上。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彻底失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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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晏溪在西后街失措召出暗卫,暴露了身份,且酒如遇袭的地方虽说人流不多,但也有少数路过的老百姓见到了那个躺在雪地里的姑娘,因此如B夫人遇刺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
酒如现金在民间的声望已是颇高,之前还有人对于酒如是姜国的九公主而颇有微词,毕竟王后这个位置,在赵国几百年的历史上,皆为本国女子所把持。酒如一个别国公主,若是放在风调雨顺的时候,大抵不会有什么人说闲话,但眼下正是三国对峙之时,就不免有些人会认为酒如是姜国派来的奸细,如此长久地待在晏溪的身边,恐怕大权旁落,危及赵国朝局。
但经过这几个月来酒如与众多官员的接触以及其所主持的福泽百姓的政策和工程,让她在赵国的名声逐渐地好转,声望上涨,再加上原本“第一公主”的名头原本就是受到很多人的追捧,虽然不至于让所有人都对她消除戒心当做是自己人,但也在很大的程度上为自己争取了民心。
因此,此番遇刺,在很短的时间内便传遍了整个封州城,第二日天一亮,街头檐下皆有不少人在谈论此事。人多口杂,也不知是否是有心人刻意为之,竟然传出了是姜国高层看不惯酒如一心帮着晏溪而对其痛下杀手的流言。
然而,此时,对于外界之人如何七嘴八舌地议论,晏溪根本半点都顾不上。
赵王宫,紫竹轩。
老太医仔细查看了酒如脑后的伤势,隔着帘子给酒如把了脉,半晌,站起身,对着旁边的晏溪拱了拱手:“回世子,夫人脑后遭受重击,但身上其他地方并无受伤痕迹,没有造成内伤。只是脑后伤势较重,虽然并未危及性命,但恐留下后遗症。”
晏溪声音略显得嘶哑:“什么后遗症?”
老太医回答道:“老臣方才仔细查看了夫人的伤处,乃是钝器所击伤,有部分鲜血流失,脑中却仍存着淤血。老臣待会儿开一副方子,去给夫人抓药,服用七日,能够尽量清除淤血,却不能保证散尽,夫人日后可能会有头痛之症,恐怕无法轻易痊愈。而且,夫人头部受创,或许会影响到其记忆,但究竟情况如何,还要等夫人醒来才知。”
虽然已经隐约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晏溪心中仍旧不免沉了沉。
“阿酒还要多长时间能醒过来?”
“夫人在宫中的日常膳食用得很得当,且年纪轻,身体的底子尚好,倘若早的话,估计今日晚上便能醒来,最迟明日上午。”老太医思量了片刻,回答道。
晏溪颔首,一旁的宜宣将太医的药箱拿过来:“多谢太医。”
老太医接过药箱,躬身行礼:“老臣告退。”
待老太医退出了房门,宜宣关上门,望向那再一次坐到床边握住酒如的手,静静地看着床上之人的世子,她看了一眼桌上半分未动的早膳,秀气的眉宇间有着浓浓的担忧,走上前来:“世子,您已经在这里守了一夜了,不吃不喝,今日早朝都缺席。夫人这里有奴婢和宜欢照看着,您先去休息片刻罢。”
晏溪摆摆手:“不必,你先下去罢。”
宜宣紧紧地皱着秀眉,再欲劝道:“世子……”
却被晏溪淡淡打断:“下去罢。”
宜宣咬了咬唇,行了礼退下:“是。”
房中终于静了下来。
暖炉散发着温暖的热气,晏溪却觉得掌中那一只手始终是冰凉。
若非昨日他说了重话,酒如根本就不会自己一个人跑到外面去,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都是他的错。
天知道,当他在街边看到酒如躺在雪堆里人事不省的那一刻,心中的恐惧几乎破腔而出。万幸老天眷顾,让她没有性命之虞。
突然才发现,自从她和他在一起之后,便总是给她带来灾难。
坠崖那一次是,彬水那一次也是,在山脉之中陷入包围亦是,而这一次估计同样概莫能外。
只是因为她自己本身就乐观得甚至有些笨,根本就没有对这些事情在意过,也让晏溪自己忽略了这一连串的事情所带给她的伤害。
而这一次,他是真的害怕了。
九年之前,他与她分别,纵然她脑海之中已经没有他的存在,但他也从未如此害怕过,因为他知道,他们都有足够多的时间,总有一天他还能见到她。但是,昨天夜里,他差一点就要真正地失去她了。
他不害怕她再一次忘记他,他有那个自信,能够让她再一次爱上他,然而,他纵然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无法让她起死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