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当问斩 - 致酒辞 - 朝情慕楚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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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当问斩

酒如预料的不错,他们来到黎郡之后,果然没有受到任何好的礼遇。这并非指郡守吴宪摆开的巨大阵仗,而是从城外开始便遇见的零散流民和贫苦百姓。

百姓们很早就听说朝廷派了当今如B夫人和工部侍郎大人前来治旱,这虽然带给了他们希望,但也让他们有了发泄的对象。有些失去田地的百姓只能沿街乞讨,怀着满腔的愤恨,甚至早早地等在了酒如等人的必经之路上,冲着他们叫骂,有些情绪激动的还会向队伍扔掷东西。但对于这些情景,酒如没有办法立刻解决,只能吩咐人给他们一些钱财和吃食,暂时缓解他们的激愤,亦是表明自己此番前来的态度与诚意。

父母官为官无道,连带朝廷亦获罪。

而与此相对的,郡守吴宪接到朝廷旨意,早早地便在黎郡大门口摆下了阵仗,亲自来到城门口,隆重迎接。

这一日,众人皆打点好了装束,连肖沛亦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骑马跟在马车后。酒如坐在马车中,撩起车帘,望着宽阔的大道两旁列着两排郡中卫兵,长长地延伸入城门,卫兵后挤满了围观的百姓,虽然与任何一次下郡的编制皆无不同,却一丝也无夹道欢迎的味道。

酒如心中隐隐地涌起一丝怒意。

吴宪的所作所为,已经让赵室在黎郡彻底失了民心。

接近城门,马车的速度渐缓。

宜欢放下车帘,小声道:“夫人,那吴郡守正恭恭敬敬地站在城门下候着您呢。”

酒如点点头:“你看清了么?旁边百姓的表情。”

宜欢低下头,道:“这吴宪……不得民心。”

酒如哂笑一声:“何止是不得民心。暂且不论这旱灾渴死饿死了多少人,他征地所用的手段,必然与其作风别无二致。那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心中恐怕是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马车停下,想来是已至城门之下,酒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下车罢,这吴宪享乐多年,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车外的人声并着敛袍跪地的声音传来:“下官黎郡郡守吴宪,恭迎如B夫人、工部侍郎大人。”

两侧卫兵齐喝:“恭迎如B夫人、工部侍郎大人。”

李文靖、式微、肖沛,以及随行侍卫皆下马。

吴宪跪在地上,低着头,等了半晌,才听见头顶前方下车的响动。

两侧百姓大多都低着头,却皆使劲儿瞄那马车中下来的人。

宜欢为酒如撩起帘子,式微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给酒如当支撑。酒如弯着腰从车里出来,看了周围一眼,然后扶着式微的手臂,走下了车。宜欢在她身后下了车,上前扶着酒如,式微身为侍卫长,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

酒如看了一眼周围窃窃私语的百姓,慢慢地走到低头跪着的吴宪身前。

吴宪在地上已经跪了半晌,眼见那华美的裙裾落在眼前,却并无人出声让他起身,一时竟然猜不透世子夫人的意思,不由得有些冒冷汗。

良久,只听得头顶上方一声轻笑:“吴大人已年过半百,亲自出城接驾,当真是辛苦了。”

吴宪听言,暗暗松了一口气,小丫头到底还是小丫头,即便做了世子夫人,听这口气似乎并无甚不满,当下脸上绽开笑容,连脑袋都微微抬高了一些:“夫人折煞下官了,夫人尊贵之躯,下郡体察民情,实乃我赵国之幸……”说着作势欲起。

“诶,吴大人,本宫尚且未让你起身呢。”

吴宪面皮一抖。听这口气,似乎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酒如环顾四周,面上带着笑,眼中却冷意弥漫,望向跪在地上的吴宪,道:“吴大人,此番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迎接本宫,委实费了不少心力。不知此番旱灾,吴大人是否也花了如此多的心思,殚精竭虑为百姓谋事?”

李文靖站在酒如身后,望着酒如的目光一瞬间有些复杂,再次看向那吴宪,已是与酒如如出一辙的寒冷。

吴宪听到这话便知不妙,感觉到数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几乎要将自己的脊背戳出几个巨大的窟窿,不由得更加低下头,冷汗直冒,道:“回夫人的话,此番旱灾来势汹汹,下官费尽心思也无法善治,劳烦夫人特地前来黎郡,实在是下官办事不力,请夫人责罚。”

“责罚自然是免不了。办事不力自然当罚,不过,这只是一条罪名而已。”酒如注意到吴宪伏在地上的手掌已经紧握成拳,心中冷笑,看着那吴宪的后脑勺,道,“前日有人上奏,本宫这里,还有另外几条罪名,得与吴大人对质。”出声道,“式微。”

式微上前一步,取出信件,展开,扔在吴宪面前的地上。

吴宪呆愣住,拿起那信纸,一行行地看过去,手越来越抖,然后信件从其手中滑落,吴宪陡然伏跪:“夫人,下、下官冤枉啊!”

酒如冷笑:“是么?本宫从不听信空穴来风的传言,但这一路行来,光是遇见的流民便何止百十之数。这纸上的任何一条罪名,都足以将你就地正法。”

四周的百姓原本都还在窃窃私语,但此时竟都紧紧地盯着这边所发生的事情,城门之下陡然变成了一片死寂。

吴宪膝行向前,拉住酒如的裙角,仰起头哭丧着脸道:“夫人,下官是真的冤枉,下官在黎郡做了多年郡守,为了百姓鞠躬尽瘁,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绝不是下官所为,必然是有人诬陷啊夫人!”

酒如扯开裙角:“冤枉?那就让这些你曾‘鞠躬尽瘁’的百姓来说说,你究竟是不是冤枉!”看向被卫兵拦住的人群,“李大人,去请几位伯父伯母,让他们看看这罪状。”

“是。”李文靖垂首应了,然后环顾人群,走向一对被卫兵拦在身后的老人,挥手让卫兵放下刀枪,微微弯下腰,伸出手,脸上衔着正统温和的官笑,道:“大伯,大娘,夫人请你们看看吴大人的罪状是否属实,二位可否移步?”

众人的目光皆聚焦在此,酒如余光瞥见吴宪眼角一抽。

那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妇受宠若惊,惊疑不定地看着李文靖,后者始终笑着伸出手,这对夫妇才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李文靖搀扶着老妪,来到酒如面前。

老人与吴宪站在一起,正欲下跪,酒如连忙伸出手扶住二老:“二位年事已高,不必多礼,我只是请二位来看看,这封信上所写,是否属实。”

宜欢将信纸捡起来,递给二老。

跪在地上的吴宪开始发抖。

两位老人凑在一起,手颤抖着拿着信纸,目光一行一行地将信上的内容看完,半晌,老人的手颤抖地越来越厉害,眼眶都红了,忽然跪下:“夫人,英明啊!”

酒如弯下身扶起二老,柔声问道:“二位看过信后,认为是否属实?”

老头握住酒如的手,眼中含泪,颤抖着道:“句句属实啊,夫人。当年征地做围猎场,您可知道,我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就那么七亩地,这狗官还非要比逼我们交出来,这地是我们一家的命根子,没有了地,还要我们怎么活。我家大小子就是当时被活活打死的,这狗官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酒如拍着老人的手安慰:“您家中的事情请放心,丢了的地,我都会给你们找回来。”然后看向跪在地上冷汗直冒的吴宪,脸色沉下来,手上的信啪地仍在他的头上,“吴大人,你还有何话说?”

吴宪仍不认账,争辩道:“夫人,您只听信这二人的一面之词,就要定下官的罪,如此草率,置王法于何地啊!”

“王法?”酒如见这吴宪如此冥顽不灵,心中升起怒意,“是不是要本宫将黎郡所有的百姓叫出来一一数你的罪状,才能让你知道什么是王法?吴大人,你身为黎郡郡守,然则谋事不为民,贪赃枉法,为一己私利不惜迫害百姓家破人亡,已是罪大恶极。王上任你为父母官,已受天恩,你可知这些被你迫害的百姓,他们皆是我大赵的子民?”

吴宪面如土色,嘴唇颤抖。

李文靖与式微等人皆是头一次看到酒如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肖沛面色有些惊讶,式微仍旧是冷冷地站在一边,而李文靖看向酒如的目光缓缓地变了,由一种摇摆不定的复杂变成了坚定沉稳的敬意。

这才是他们赵国的如B夫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胜任后位。

李文靖再看向吴宪的视线已经凝结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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