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请奏,要纳妃
果然不出酒如所料,晏溪离开封州的消息已经走漏了。
齐国率先向边关调兵遣将,姜国紧紧跟上,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扭转了战局。
赵国失利,于是,赵王终于派兵了。
两万精骑赫然奔向边关,加入战局。
“……衡阳一役损失一千三百余人,另有千余人重伤……”酒如缓缓收紧了字条,上面是晏溪的笔迹。纸张上沾了尘土和一点鲜血,酒如虽然知道战场环境不好,信件沾上尘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但那一点干涸的血迹,真不知道是其他人的还是晏溪自己的。
酒如抬起头来问式微:“他在边关一切还安全么?”
式微道:“世子在边关一切都好,夫人不必担心。”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算了,我在这里也是白担心,下次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可得赖着他和他一起走。”酒如捂着脑袋,那字条被揉成一团,然后又展开,看了一遍又一遍,目光却总是忍不住落在那一点血迹上,真是让她沉不下心来。
自从黎郡旱灾治好之后,酒如回到封州,天气便一直回暖得很快,眼看着春衫就要换成更薄一些的夏装了,但边关的战事仍旧如同这天气一般,似乎越来越胶着火热。
这个战场上没有常胜将军,就连横霸北方的赵国也吃了不小的苦头,酒如不懂行兵布阵,待在封州也只是干着急,每次听到式微口中说出军队中的死伤人数,都忍不住心中悲凉。
她在封州也能看见一些收到了噩耗的人家,将自家门口红彤彤的对联换下,贴上了紫色的对联,一连几日哭丧送葬,大多数只能收到家人战死的消息,却无法迎回为国捐躯者的遗体。那些将士们都只能长眠在他们死去的地方,以另外一种形式守卫着自己的国土,守护着这片自己曾经为之奋战过的土地。
一开始的小型冲突已经演变成为大型的有计划的战役,每一天死的人都越来越多。
酒如在晏溪来信中的内容,根本找不出任何转机,而且由于战局愈发胶着,晏溪笔下经常流露出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能回封州的意思。
酒如靠在椅背上,让宜宣给自己锤了锤肩。
晏溪已经离开了四个月,她就替他批了四个月的奏折……
无力地望着桌上一大摞奏疏,酒如觉得自己的人生越来越灰暗,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自从和李文靖一起回到封州,她没有辜负赵王和赵国臣民的期望,这件事情做好了,自是得了不少的赏赐,也为自己在赵国的地位彻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同时也让赵王愈发放心地将绝大部分的奏章给她批了……
酒如现在一手晏溪体行书已经写得炉火纯青真假难辨,就连赵王有时候都分不出自个儿儿子和儿媳妇的字了,这让老人家感到无比的欣慰。
被宜宣捏了捏肩,酒如只觉得再也不想睁开眼看桌上那一堆东西,奈何只一会儿式微便在一边提醒:“夫人,若是再不睁眼,今儿个的折子又批不完了。”
酒如只好认命。
相比之下,肖沛倒是快活的很。
瑾娘已经有身孕,却愈发地喜欢往宫里跑,肖沛每日同她唠唠嗑儿,逗一逗小白,和琉璃苑里的下人们打打闹闹,有时候也会到酒如这边来给她研墨。
对于酒如来说,日子还算平静,她每日批阅奏章,那些大臣也不知晓这些事都是她冒充晏溪做的,也都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就压根儿没把自己当外人。酒如对付这些人越来越得心应手,但是凡事总有意外。
这个意外起源于一封奏疏。
往常的奏折基本上的都是与边关战事、百姓生计或是官员擢降相关的,一直都没太涉及到晏溪本人,但这封奏疏不一样。
此奏疏来自于礼部尚书许,此人年事已高,但老当益壮,为官勤勤恳恳,在朝中算是德高望重举足轻重的一位大员。
一般情况下,上了年纪的人写的奏疏都比较少,而且是贵精不贵多,每次上疏都是就事论事相当精辟,于是酒如看到那“臣许奏上”几个字的时候,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准备好好地看,谁知里面的内容……
当时,式微、肖沛和瑾娘皆在她身边,原本唠着嗑儿的几人看见酒如面色抽搐,不由得都转过眼来瞧向她:“怎么了?”
酒如将奏疏递给瑾娘,道:“你自己看。”
瑾娘上下瞧了几眼,面色有些古怪,然后递给肖沛,望向酒如,道:“你得罪这老匹夫了?”
“我压根儿就没见过他。”
“……成婚一年有余却未曾有妊,伏愿世子为王室后嗣着想,广纳后妃。”肖沛念得面皮抽搐,“合着他是嫌你们在一起一年多了却还没有小娃娃,想要开枝散叶啊?这王室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外人来操心了?”
式微看过奏章之后放回酒如面前,道:“王室子嗣牵涉到日后王位的继承,不仅仅是王室的事情,底下的臣子都会关心。世子年纪也不小了,大公子在他这个年岁的时候已经有了三位后妃和一子一女,而世子始终只愿意与夫人在一起,容不得其他女子插足,若是夫人膝下有子嗣还好,但夫人嫁过来一年有余,不仅不曾诞下王嗣,甚至连身孕也不曾有过,放在那些迂腐的老臣眼中,自然是无法接受。”
肖沛道:“可酒如根本就没嫁过来多久啊。”
“夫人之前在外的事情,是完全对外保密的,那些大臣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姜国九公主于去年二月初六嫁入赵宫,至今无所出,其余的一概不论。”
酒如捂着脸说不出话来。
“不过……”肖沛掰着指头算了算,“你和晏溪在一起也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真的没有怀孕的反应么?”
瑾娘插嘴进来:“不应该啊,我看你们家世子还挺不错的,哪会这么长时间都不……哎,你们不会还没……”
酒如见那两个男人也望过来,脸皮再厚也挂不住了,连忙捂住瑾娘的嘴:“你说什么呢!”
瑾娘费力地将酒如的手掰开:“都老夫老妻的了,有什么好害羞的。行行行,我不问了。”看了一眼那折子,“那这个你准备怎么批?”
酒如望向式微:“怎么批?”
式微沉默了一瞬,道:“若是按照世子的意思,是绝对不会再纳妃的。”
酒如点点头:“但他现在不在,我也不能直接和许交流,这折子要怎么批呢?”
式微道:“属下现在便去给世子飞鸽传书,等世子的答复罢。”
酒如点头,然后看向抱着小白的肖沛,道:“你也出去。”
肖沛怒:“凭什么啊?”
酒如无视抗议的小白,道:“这里就你一个是男人,不方便。出去出去。”
肖沛看了一眼瑾娘,再看了一眼酒如,瘪着嘴拎着小白出去了。
瑾娘扬了扬柳眉,凑过来道:“你们不会真的还没圆房吧?”
酒如趴下来:“你和四叔成亲才这么点儿时间都有喜了,我和他怎么可能还清清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