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血溅定平宫(结局)
所有的“据说”,传到了宁清浅的耳里,便长成了她心上一根根尖锐的刺。
她想,今日北堂萧再娶之后,她和他便到了再也无可挽回的地步。
晚上之时,王府外院热闹非凡,即使宁清浅住得偏僻,也可听到那推杯换盏、称贺连连的声音。不多时,舒凤苑外有人求见,说是王爷派来的。
既然到了这种程度,宁清浅也无什么好躲避的,请进了求见的人,才发现此人乃是在她进府当日曾帮助过她的那个少年,平安。
平安依旧满脸的笑容,让人对他讨厌不起来,他一见着宁清浅,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又说了些讨喜的话,宁清浅如今得知他是北堂萧的人,对他也没了多余的好感,勉强笑笑,便直奔主题:“是他让你来的吗?”
平安脸上并无尴尬之色,而是收敛了笑容,拿出带来的一壶酒,道:“今日是王爷和吴王妃成亲的日子,宁王妃您虽然因为身子不适没能参加,但按理是该喝上一杯王爷和吴王妃的喜酒的。”
喜酒?宁清浅微微晃神,原来她逃避不是办法,他们的喜事,却是她的伤心事,但规矩就是这般残酷,让她这旧人喝他们新人的喜酒?
“好,这喜酒我是该喝的,也请你帮本妃带句话,祝王爷和吴王妃恩恩爱爱,白头偕老!”说完,她接过酒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也不知是她心太苦还是酒太苦,喝下这杯酒,她觉得整条舌头都麻木了。送走了平安,宁清浅抱着冀儿轻轻摇晃着,对着他轻声道:“冀儿,若是你长大了没有爹爹,你会怪娘亲吗?”此话一落,她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这时,芬兰端着参汤走了进来,抬眼的瞬间,手中的杯盘轰然落地,她惊叫一声“王妃”,便朝着宁清浅扑了过去。
怀里的冀儿依旧睁着漂亮的大眼睛,手里把玩着娘亲的头发,而殊不知,他的娘亲已然气绝。
外院的喜宴仍在进行,而此时却不见新郎的身影。
黑暗的书房之内,北堂萧自斟自饮,手摸索着,好不容易找到酒杯,却还是将酒倒了满桌。青鸾敲门而入,熟练地走上前去将灯点燃,却见北堂萧满身狼狈,他轻唤:“王爷,属下调查清楚了,王妃她用司徒剑南留给她的玉牌联系了平安药房的人,连同她身边十名忠心耿耿的影卫,想将小世子今夜连夜送走,然后她再想办法脱身。幸好府里的平安收到消息,及时告诉了属下,不然……王妃和小世子就弄乱了王爷的计划。”
北堂萧闻言,脸上满是伤感之情,他道:“我说过让她信我,可最终,她还是伤得太深,竟选择了带着孩子逃走这一途。”
“这也是缘分吧,幸好王妃她不知道平安便是平安药房的人,而平安也对王爷忠心耿耿,这才及时阻止了她。”
“现在情况如何?”
“王妃服下平安送去的喜酒,已经‘中毒身亡’了。”
闻言,北堂萧脸上的笑愈发苦涩了,“我便知道她倔强如此,听说是喜酒,便一定会喝的。”
“那如今该如何?”
“照计划行事吧,我想过去看看她。”说着,北堂萧起身,不慎打翻了手边的酒杯,酒杯落地,碎裂开来,他摸索着往外走,青鸾赶紧上前去搀扶,却被他用手挡开,他轻声道:“我眼睛虽然瞎了,但心还未瞎,去舒凤苑的路还是找得到的。”毕竟,那是他亲自为她建造的院落,就算眼睛瞎了,他依旧记得清清楚楚,就连有多少步他都知道。
见此,青鸾便顿住了脚步,留在原地看着王爷装作正常地往舒凤苑而去,只觉心酸不已。
其实在去云晋之前,北堂萧的眼睛就恶化了,以往他的亲信只知道他一到晚上了就看不见东西,可慢慢的,有时在白天,他也会突然失明,就在半个月前,他终于什么都看不见了,而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他一直对外瞒着此事,而和他闹别扭的王妃更是到如今都不知情。
青鸾想着这段时间王爷的隐忍,他周密的计划,他被王妃误会等种种事情,便替他心酸不已,但好在,一切都要过去了。
宁清浅中毒身亡的事情在第二日便传了开来,但皇宫里却对外宣称,宁王妃是身体太过虚弱,所以才会在王爷新婚之夜暴毙,然而,外面却流传着宁清浅是为爱自杀的传言,说宁王妃是真性情之人,接受不了自己的丈夫在新婚后三个月便娶别的女人,遂服毒自尽。
对于这个传言,百姓褒贬不一。有的女子很是佩服宁王妃的血性,认为她这样做是做了许多女子不敢做的事,值得敬佩,而有的男子则认为这样的女子太过善妒,实在小气,也在感叹幸好他们没娶到这样的女子。
而正在传言纷纷之时,皇宫,定平宫内又是另外一番场景。
此时,北堂萧提剑立在大殿之中,满脸悲痛,而主位之上,太后紧蹙着眉,满脸担忧。
太后道:“萧儿,你定是误会母后了,母后既然答应过在你成亲之时便给你解药,又怎会将解药换成毒药去加害她呢!”
“母后,如今我还肯这样叫你,是因为你生了我,原本我是如此地敬重你,却不曾想,你还是容不下她,她只是一个女子,一个我深爱的女子而已,母后何苦如此为难我们!当初你放我去云晋,却害怕我见了宁清浅便带着她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你早就派人给她下了毒,在离开云晋那日,我带着她和孩子逃走,却不想她当晚便毒发昏迷,我带着她去寻求救治,才得知她中的是阴毒的‘绝情散”,此毒乃慢性毒药,却会在情动之时发作得尤为剧烈,而且解药早已失传,不得已之下,我乖乖地带着她回来,这样便如了您的心愿,可您还是不肯罢休,先是抢走她的孩子让她伤心难过,后逼着我娶别的女人,为了解药,这些我都可以忍受,但你千不该万不该,非要夺去她的性命才肯罢休!”
闻言,太后气得浑身颤抖,她语气哀伤道:“萧儿,母后这还不是为了你,你原本便是母后最疼爱的幼子,当年宫变之时,母后迫不得已将你送走,如今好不容易将你寻回,便是为了弥补你这么多年受的苦难,那宁清浅有什么好,她来历不清不楚,母后怎容许她留在你的身边!”
“什么叫不清不楚,她是云晋丞相之妹,是云晋皇帝亲封的嘉怡公主,她的身份哪里配不上孩儿?”北堂萧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冰冷至极。
“你真是执迷不悟!来人啊,将那道士请上来!”太后狠狠地拍了拍桌案,不多时,玉姑姑便领着一瘦削的白发老道走了进来,那老道颧骨凹陷,脸颊很长,眼睛亮得很,待他一见着站在屋子中间的北堂萧,便吓得一个趔趄,畏手畏脚地走到太后面前,向其请安。
“道长,你便说说,一年前发生过的事情吧。”太后抬手命令。
那道长看了看北堂萧,心有余悸地道:“一年前,云晋丞相府的一位夫人请老道前去丞相府驱邪,说是府中的一位小姐被妖魔附体,言行怪异,不似以前的小姐。老道便拿了符纸给夫人,后来还去府中作法,发现那小姐果然非寻常人。在老道作法之后,那小姐便殒命了,可后来不知如何,她却突然活了过来,这种事情老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禀太后,依老道所见,此小姐定是邪物!”
因为如今北堂萧眼睛看不见,他不知太后找了谁来,但好在他记忆不错,听这道士的声音和他的描述,他便记起一年前浅浅意外“死去”的事情,到了如今,他才明白为何母后不喜欢浅浅,原来是这命大的老道士在作祟!
“哼,一年前我留你一命,却不想你狡猾地逃走了,还逃到了这东溟我母后面前来胡说八道、挑拨是非,如今,我是再留不得你了!”言罢,北堂萧猛地一挥手中的剑,那老道士还来不及逃走,便血溅当场。
太后别过头去,不想看到这血腥的场面,既而有人前来清理尸首,她才抬眼去看满脸冰冷的北堂萧,重重地叹息一声,道:“萧儿,你小的时候仁慈至极,连一只小鸟都不忍心伤害,没想到母后没在你身边的这二十余年,你杀人都这般面不改色了。母后果然是老了,管不住你了。”
“人都是会变的,在儿子寥寥可数的记忆中,自己的母亲是一位温柔美丽的女子,可如今的母后,不也是双手沾满血腥吗。为了生存,您做的那些事情孩儿可以不提,可您不该指使玉姑姑将给浅浅的解药换成了毒药,您可以对任何人狠,但孩儿不允许您伤害孩儿所爱的人。”
“太后,老奴……”玉姑姑赶紧跪在太后面前,焦急地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北堂萧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了,一抬剑,血迹未干的剑上立刻沾染上了另一个人的鲜血。
看着玉姑姑睁大眼睛嘴唇不住地翕合,太后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道:“萧儿,你今日是要将伤害过宁清浅的人都杀掉不可吗?那下一个你是不是连母后都要杀!”
北堂萧如玉竹一般挺立当场,绝美的脸上是妖艳的笑容,但皮肤却是带着死气的惨白。
他说:“不,您是孩儿的娘亲,孩儿再大逆不道也不会用剑指向您,但有一句话叫父债子偿,如今母债也该孩儿来偿还。浅浅死了,孩儿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您对她下了‘绝情散’,孩儿找不到解药,却找得到毒药,所以,不久前,孩儿也服了这毒。请母后恕孩儿不孝,日后,不能再在母后面前尽孝道了。”
“你……你要做什么?萧儿!”闻言,太后吓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想去拉住北堂萧,而后者掀起衣袍,动作利落地跪了下来向她叩了一首,接着,飞快地转身。
太后只来得及拉住他的一只袖子,而北堂萧脚步顿了一下,正当太后以为他会回心转意之时,却见他抬起手中的剑迅速地斩断被太后抓住的袖子,接着运起轻功,飞快地消失在了皇宫之内。
“萧儿!”太后气得跌倒在地,那一声悲怒交加的呼喊只余宫阙中重重回音与她唱和。
…………
江湖传言,在宁王妃为情自尽之后,不多久,睿王爷便身患绝症离世了,据说,那唯一留下的小世子也在半岁的时候患上天花夭折,至此,睿王府便独留了一个刚成亲便失去丈夫的吴王妃,太后体恤吴王妃命途多舛,且其为人和善,便格外开恩准其再嫁,至此,偌大的睿王府和王府内那段传奇便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中。
殊不知,一切的传言不过是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此时,一处小国的偏僻的山野之中,搭建了几间样式别致的茅草屋,而茅草屋内并无多余的装饰,但屋中的人却过得异常地幸福。
宁清浅刚刚将睡着的冀儿放下,她的腰身便被一双大手从身后环抱住。
宁清浅展颜一笑,转过身去,伸手拧了拧面前这张绝色的容颜,调侃道:“红影,你眼睛看不见了,怎的还知道我在这儿,就不怕抱错了人?”
“闻着你身上的香味便寻来了,又怎会抱错?”红影满面淡然,那轻扬的眉表示如今他心情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