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高处不胜寒7
黄昏的敛月苑,满园落叶无人扫,无端荒凉。
宋依依挎着药箱,绕过枯柳残荷,穿过白石小亭,终于来到了赵阳的院子跟前。本想找个宫人通报一声,谁知左看右看,连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原来,王笃口中所说的孤零零,是真的孤苦伶仃,无人问津的意思。
宋依依一时心酸不已,只觉李Z风这样对待爱人的亲弟实在是有些不妥。不过,听王笃说赵阳触怒了章德帝,本要被打死的,还是李Z风及时赶到救了下来。但是,既然心里还在乎他,为什么不好好照顾他呢……
摇了摇头,宋依依上前准备叫门,谁知她还没靠近门就开了,从里头先走出一个打扮鲜丽的宫人,然后扶着门,等着身后人的出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这位冰山太子妃。
“小人参见太子妃。”宋依依这次反应的很快。
微笑,还是微笑。
太子妃的脸上除了笑,似乎不会在出现其它的表情。一般人眼前突然出现认识的人的时,通常都会先惊讶一下,然后再礼貌的微笑。但李Z风这位太子妃却不是这样,她仿佛经过了训练一般,随时随地都保持着笑的姿态。但是,她这种笑在宋依依眼中很冷,冷的快要把人冻结了。
太子妃的目光凝视着宋依依腰间的药箱,轻笑着道:
“道长来看赵公子啊,那可要小心了,赵公子断了腿,现在正闹脾气呢。道长可要注意些,不要受了伤。”
“多谢太子妃提点。”宋依依低头答道。
太子妃没再说什么,带着宫人离开了,但宋依依的心却七上八下起来。
太子妃现在对赵阳的态度,基本上可以说是一种胜利者的嘲讽。而这种嘲讽,不久之前赵阳对她也做过。不是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么,为啥她感觉太子妃对她的敌意好像比赵阳还大。
果然,还是因为这张脸么?
宋依依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
走进屋子里,宋依依立刻闻到了一股浓浓的伤药味。循着味道,宋依依找到了赵阳所在的房间。
“赵公子,小人是来照顾您换药的,小人进来了!”
说罢,宋依依便推门而进,谁知,刚进门,就听到一声怒喝――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赵阳靠着床,情绪很是不稳定,一手扶着床沿,挣扎着拖动,好像是要下地赶人的样子。但他此时双腿经脉已断,根本掌握不了平衡,一个摇晃,将将就要跌下床来。
“小心!”
宋依依撇下药箱,赶紧过去扶人。
“贱人,贱人!”
赵阳看清来人是宋依依,挥开她的手,整个人更加激动起来,“一个不够,还要再来一个,好,真好,怕我死不了,再来给我补一刀是不是!贱人,都是贱人!!!”
赵阳一口一个贱人,叫的很是刺耳,而且他对宋依依充满了恨意,她根本无法靠近他。
怎么办,她要不要先走?她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过来还会刺激得他的伤情更加严重也说不定?
“唔……”
赵阳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的倒吸了口凉气。此情此景看在宋依依眼中,又让她起了怜悯之心。
唉,就当是可怜他吧……
宋依依转身去拎药箱,赵阳见状,忍着痛冷哼了一声,道:
“我那日真是小看了你……说吧,是谁让你来的?是李Z风,还是他伟大的皇帝老子?”
直呼太子的名讳,还对天子大不敬,这赵阳,是要破罐破摔了么!
摇摇头,宋依依将药箱拎到他床边,一边按照记忆中明风的教导打开药箱,在纱布上涂抹伤药,一边回道:
“是王笃总管让我过来照顾公子的。”
听了她的话,赵阳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你当我是傻子是不是。所有人都盼着我去死,怎么可能找人来医我……包括李Z风!你是不是觉得他爱月姬爱的要死?都是放屁!呵呵呵呵,你一出现,他就不要我了,他就开始盼着我去死了……”
李Z风爱的是月姬,和你有什么关系……
宋依依微微摇摇头,感叹赵阳太过糊涂。如果换做是她,她的爱人不见了,她就算再伤心,也绝对不会爱上爱人的妹妹的。
“你很得意吧,见我落到这幅下场你很得意是不是?”
宋依依没有回应,只是将涂好伤药的纱布捧在手中,对赵阳道:“公子,小人现在帮你上药,可能有些痛,麻烦公子忍耐一下。”
赵阳冷眼看着宋依依掀开被子,轻手轻脚的除去他腿上旧的带血的白纱,然后帮他敷上新的纱布,再一层一层的包裹起来,那副专注的神情,竟然让他忽然想起了赵月……
赵月活着的时候,每次他生病没有食欲,她便端着粥,一口一口的喂他。那个时候,她脸上的神情就是这样,无比的认真专注,好像那碗粥里藏着稀世珍宝……
“我死了,你就会是下一个……那个贱女人不会放过你的。”赵阳看着宋依依的脸,情绪突然冷静了下来。
宋依依只当他在说胡话,依旧不作回应,只是按部就班的跟他交代道:
“公子再忍耐一下,待小人剪断了纱布,再将其捆绑结实了,今天的药就换好了。”
“别人都说你跟月姬有七分像,我倒不这么认为。”赵阳看着她的侧脸道。
咔嚓一声,纱布剪断了,宋依依把铜剪放到一旁,开始着手绑结。
“整个东华宫,月姬的画像都被烧毁了,唯一留在清辉苑的那一幅,月姬的脸也是模糊的。你,就不想知道月姬到底长得是什么样子,跟你哪里相像,哪里不同么?”
绑了解,解了再绑。明风告诉过她,最后一道工序很是重要,如果没有绑好的话,绷带很容易散开。而一旦散开了,那敷的药就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