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高处不胜寒14
次日,宋依依穿上崭新的道袍,带上昨日精心擦拭过的九阳冠,端着新制成的五石散,精神抖擞的去了长生殿。
进了内室之后,宋依依便敏感的注意到,今天的章德帝,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他身着绛色的里衬,纯黑色的大氅,头戴白玉流云冠,脚踏黄缎青龙靴,端端正正的坐在龙床边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她,里面,多了些天子的威严,少了之前卧病在床的温情。
宋依依知道,此时的章德帝已然又变回了昔日那位冷酷的帝王。
“陛下,这是今日的长生散。”
宋依依奉上白瓷碟,章德帝低头看了一眼,对她道:“今日朕的精神好了许多,不用你侍奉了,朕自己来就好。”
“陛下身体康安,真是太子之福,百姓之福。”
她低着头,说着精心准备好的台词。一个月的宫廷历练,宋依依已经练就了一身溜须拍马的功夫。
“呵,怎么还扯到风儿身上?”章德帝笑了笑,虽然是质问,但明显没有生气。
“陛下安好一日,太子便能多享受一日父子天伦之乐,自然是福气。”
宋依依的话,引来了章德帝的凝思。他盯着她的头顶看了良久,轻叹一声,开口问她:
“欧阳道长,朕听闻你除了炼药之外,还娴熟于卜卦算运。你……自问看得透朕与风儿之间的运数么?”
宋依依摇了摇头,“看不透,陛下高高在上,太子天之骄子,都不是小人能够企及的。”
章德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不,你很聪明,如果朕是风儿这个年纪,与你待久了,恐怕也要被你掌控了心思。”
“小人万万不敢,万万不敢。”
宋依依没想到她才刚刚试探一句,就被他听出了本音,真是姜还是老的辣。
“朕是在夸赞你,你不必这么惊慌。去吧,去把风儿找来,今日朕心力足,就一次把前尘旧事来做一个了断好了。”
说罢,章德帝拿起五石散与石匙,若有所思的端详了片刻,然后兀自服用起来。
宋依依一出了长生殿,便加快了脚步,匆匆去找李Z风。她此时心里的感觉很不好,总觉得章德帝最后那句话,有一丝绝世的意味在里头。而且,多日的沉珂之后,今日突然红光满面,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大限之前的回光返照……
找到李Z风,他一听缘由,便冷冷的笑了起来,“了断……好啊,本来本宫想三日之后给他个痛快的,既然他急,那就成全他好了。”
说罢,吩咐成黎传信给秦昊,午时一刻之前在京的所有官员必须全部都到万合殿外侯旨,同时带着他的手谕给徐亮,让他调动兵马,午时三刻之前兵临城下。
宋依依在一边看着他迅速的安排好了一切,终于明白,原来在李Z风的心里,毒杀只是顺便之举,其实他早就下定了决心,准备兵变。
但是,要知道自古以来,兵变就是最下等的夺位之法。即使师出有名,也会落下口实,被世人诟病。
“殿下!”
临近长生殿时,宋依依一把拦下了李Z风: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过往的一切都天下大白的时候,殿下发现他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绝情,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饶他一命,他已大限将近,时日无多了。我希望殿下少造些杀孽,不要最后也变成了您口中所不齿的那类人。”
李Z风冷着目光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回道:
“你知道么,只凭你最后一句,本宫杀你一万次都理所应当。”
说罢,头也不回的向长生殿走去,只留宋依依一人在他身后,因为他这句话而暗自伤神。
长生殿内,第一次,李Z风并没有跪章德帝。
他此时噬心的毒已解,再没有其他顾忌,故而也不需平日里那假惺惺的一套,只是直直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靠在榻上的男人,眼中皆是轻视与不屑。
“听说父皇今日精神好些了?”
章德帝并没有看他,只是坐在那里,眼神定定的望着不知何方。
“父皇若是还不太好,儿臣可推荐父皇一味药,名曰噬心丹,想必父皇对它的药效熟悉的很,也不需要儿臣多说什么了吧。”
听他说起噬心丹,章德帝轻笑了起来,笑中渐渐带上咳声:
“呵呵呵呵,孽子,朕知道你一直想要朕的命。咳咳咳,不必多嗦什么,朕床头那把剑你可看到了?来,用它送你父皇最后一程如何?”
李Z风抬头,看到了章德帝挂在床头的那把青铜剑。那剑原本一直是他的佩剑,后来他舞不动了,才挂在了床头防身,谁知今日,他竟要自己用那把剑来结果他的性命。
伸手摘下那把剑时,身后传来宋依依的喊声:
“殿下不要!你还有好多事情没有问清楚,不是吗?!”
轻鸣一声,剑身出了鞘。李Z风握着青铜剑,剑尖指向章德帝的心口三寸――
“父皇,可还有话对儿臣说?”
章德帝闭上眼睛,将头侧到一边,不再回应他。
眼看李Z风就要运剑刺过去,宋依依急了,也顾不得尊卑礼法,冲着章德帝直叫:
“陛下,您说小人看不透,那为何不把一切说出来。您其实,并没有背叛过太子的母妃,是不是?!”
章德帝睁开眼睛,默默凝视了宋依依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耳边,是宋依依对李Z风一遍又一遍的,苦口婆心的劝说――
“殿下,人死不能复生,您要想清楚啊!”
“殿下,弑父夺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请三思再三思啊!”
“殿下,他气数快尽了,您为何要多造一条杀孽啊!”
听着宋依依的呼喊,章德帝看清了自己儿子手中的剑,剑身开始轻微的抖动……
风儿,也许朕看错了一点。原来,她不是你的火星,她,是你的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