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最后
“你是谁?”
她堵着眼睛,从指缝中偷偷看他。
那日,春日午后的阳光正好,她一人靠在高高的树杈上睡午觉,却因一场雷雨的噩梦而惊醒,从树上失足掉落。
连惊呼都来不及,她只知道死死捂着眼睛,女夫子盛怒的脸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发生,她,被人抱住了?
那人拦着她的腰,整个人背着阳光,那一瞬间,她看不清他的样子,却能感觉到他脸上的表情,他抿着唇,似乎是在冲她淡淡的笑,衣衫之间,有股青草的味道。
他是谁?
怎么从来家里没见过他?
双脚着了地,那人却转身要走,她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喂”,那人停了停,回身俯下身子看着她笑问:
“还有事?”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眉眼,清亮中带着暖人的温柔,还有那微微扬起的嘴角,仿佛含着从树荫里漏下的点点日光。
“我今年十――十五了!”
男子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停了片刻,笑道:“我今年三十有一。”
她觉得有些尴尬,两个连名字都不知道人,怎么莫名其妙的互报起了年龄,而且,她还下意识的把自己的年龄添大了三岁。但转念一想,也许是他刚刚看向自己的神情太像爹爹,宠是宠,但却是专对小孩子的宠。
不知为何,她不愿意被眼前这个男人这样对待。
“我叫洛……”语气开始有些迟疑,但很快就坚定了起来,“我叫洛音,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儿?”
倒有些官家小姐的气势……
“洛莺?”他似乎记得,那人曾经轻轻唤她鸟儿。
“对,洛音!我爹爹是当朝丞相,这里是洛府后院,是我家。”
男人清朗一笑,重新走回她面前,弯下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说的,我都知道。”突然,树梢一前一后栖上了两只黄莺,在二人头顶啁啾起来,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鸟儿,又低头看了她一眼,低声呢喃了一句:“叶落莺啼……莺儿,倒也是一个好名字。”
虽不知他什么意思,但她能听出来其中的夸赞,眸子弯成两轮初月,她仰着头看着他,神情是少女特有的得意与暗喜:
“那是自然。”
他看着她的样子,动了动唇角,想说些什么,但正巧一阵风来,一片柳叶便落到了她的发上。
那时,“洛莺”还小,尚不知情动为情动,相思为相思,只是知道眼前的男人有一双很温柔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会莫名的心慌,知道他微微靠近时,身上有股沾着露水的,干净的青草香……
“音儿,音儿?”
风中,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她睁开眼睛,神情有些恍惚,直到身后人寻她而来,才恍然回神。
“音儿,你怎么还在这儿?午暇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余夫子都等急了,到时候肯定又要罚你抄弟子规!”
来人是她大伯的女儿静媛,大她两个月,同她的一起在余夫子那里读书,但是功课要比她好。她天生好动,大伯给瑶弟请了练武的师父,她便跟爹爹请示了之后一起跟着学,虽然不如男孩子领悟的快,但攀墙爬树之类的是不成问题。
“静姐姐,我……”她有些支支吾吾,手还不停的捂着脸颊。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洛静媛上前用手背替她拭了拭额头,“热倒不是很热,但出了好多汗……音儿,你是不是病了?上次做噩梦受了惊,连着三四天都不退烧,这次别是――”
“静姐姐,不是生病,你别急!是……”她握住静媛的手,眼睛里突然有了亮亮的光,“是我刚刚……梦见一个人。”
“梦见……一个人?”静媛一愣,眼前的姑娘从小就爱动,爱笑,但很少见她这个样子过,安静,却又不止是安静,仿佛在期待着什么,眸子里都是五彩的流光。
“静姐姐,你学问比我好,书也比我背的多,我问你,你有没有在书上见过一句话,叫……”她低下头仔细想了想,等确认了才接着道:“叫,叶落莺啼……”
静媛有些摸不到头脑,怎么才说了梦到一个人,又要请教什么话?
“静媛姐,那是什么意思啊?”她握着静媛的手,轻轻咬着下唇,很是期待的看着她。
她骗那人说她叫洛音,那人就说了落莺,虽然不知是什么意思,但这种若有若无的联系还是让她一阵心神摇晃。
“叶落莺啼……”静媛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我没听过,不过你我学识浅薄,不知道的东西多着呢,还不如你写下来,我们去请教余夫子。”
说到这里,静媛脸色突然变了,拍手说了声不好。余夫子本来是叫她来找音儿的,谁知被音儿这么一搅合她竟忘了,现在离她出来至少有三刻钟了,看来,今日这顿罚是少不了了。
“唉,都是你……”
“阿姐莫慌,若还要抄书,我让据儿帮着一起,他现在仿我的字仿的可像了。”
……
傍晚,家家炊烟袅袅,相府的餐桌也摆上了饭食,但男主人不动筷,谁也不敢动。
洛华此时手里拿着一堆抄满了弟子规的功课,一页一页的看,洛音媛和洛琚便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宋依依肚子已饿,便开口劝了两遍“开饭吧”。谁知若是平日里的话,洛华一般也就依她了,可今日不知怎的,他硬是不发声,也不动身。
宋依依一见无法,便站起身来为每人盛了一碗甜羹,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洛华,无声道了一句:“我饿了。”
洛华抬头看她,心里无奈一笑,冲她做了个口型,“吃吧。”然后放下手中的功课,转头看着一双儿女,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问道:
“这里一共五十篇的弟子规,都是音媛一个人抄完的?”
音媛低着头,弱弱的答了声:“是……”
“据儿。”洛华将目光转向矮一头的少年,“爹爹问你,这些都是你阿姐一个人做的,你,没有帮忙,对么?”
洛琚抬头,正巧对上洛华凝重的视线。将眼睛转向别处,洛琚咬着下唇,面对自家爹爹的问话却是一声不吭。
“这藕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