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小泉山的地之所以价值千金,正是因为它是距离京城最近的温泉山地,京中权贵人家偏爱在这里置地建庄,就连皇家都在这里有几处皇庄。这里的地有市无价,若非这次京中的还债风波迫得不少人家纷纷抛售田产来自保,纵使薛家手里有再多的银子,也买不来小泉山一丁点儿的土地,更别提买下眼前连成一片的良田美池了。
薛家买下了统共五个庄子,其中一个是王熙凤转手的,她和五娘通了气儿,这庄子暂放在五娘手里头,等日后贾家分了家,她再拿钱赎回去,免得她那好姑姑惦记。剩下四个,薛家可没想着独吞,薛明义看得明白,买得下地不算什么,能不能守住才是关键。
薛家挑了四个庄子里面最小的一个,剩下三个则放开了手干脆转让给了Z轩。Z轩留了一个给吴先生,一个给自己,还剩一个Z轩另有打算。
Z轩来到小泉山的时候,薛蟠正拉着柳湘莲、魏臻在他那庄子里面眉飞色舞的讲着对庄子的规划,说得口沫横飞,旁边跟着总管并几名匠师,仔细听着薛蟠的话,不时修改手上的草图。
薛蟠的口若悬河在瞥到Z轩进门的时候立刻止住了,屁颠屁颠的给Z轩问好,叫旁边柳湘莲恨铁不成钢的连连摇头。林大公子这样的人物,谁知道薛大傻子哪根筋搭错了,见着他竟跟老鼠见了猫似得,没得腻歪。
柳湘莲不知道Z轩算是薛蟠的童年阴影,虽说过了这么些年,Z轩见着薛蟠也越发的和颜悦色了,可薛蟠这小子大抵真是被吓怕了,Z轩越是和颜悦色,他反倒越发的放不开手脚了。Z轩也不去管他,见他这么屁颠屁颠的也挺有趣。
庄子虽然都是现成的,但各人的品味不同,别人的庄子未必能合新主人的心意,尤其Z轩还是个讲究挑剔得人,因此在买下庄子的时候,薛明义就派人从南边请了最好的园林师傅来京城,以重整这些庄子。
薛蟠将几位匠师介绍给Z轩认识,诸位见礼过后,偏巧薛家派人过来,说薛太太带着大姑娘从南边到了,薛明义叫薛蟠家去。
薛蟠要回去,柳湘莲便也打算一道回城,他可不是那没颜色的,魏臻的眼睛都粘在林大公子身上了,他何苦在这儿破坏人家的二人世界呢,还是家去帮衬三娘好了。
薛蟠和柳湘莲走后,魏臻带着Z轩到了他们的庄子,这庄子的前主人大抵是个风雅之人,一草一木都极尽风雅之事,倒应了不可居无竹的古话。庄内亭台楼阁不多,温泉伴着草庐、茅屋、菜畦倒是错落有致,乍一看,比那富贵无边的地方多了几分野趣。
Z轩看了却撇了撇嘴:“过犹不及,这庄子是谁家的?修成这样也忒俗了些,啧,好生没趣儿!”
旁边的匠师们深以为然,心里面却有些诧异,他们都听说过林家的名声,最初看了这“风雅”的景致,还道这景致虽然穿凿附会了些,但书香门第一向就喜欢风雅,谁知道这景致会不会合了主人家的眼缘呢?因而他们虽看出了不妥当的地方,却也没有多话,待听了林大公子的品评,这才跟着附和起来。
魏臻从怀里拿出一张图纸给Z轩看:“按这个修,你觉得怎么样?”
Z轩接过一看,眉梢便挑了起来,抬眼看魏臻:“你怎么知道这个?”
这图纸非是旁的,正是临摹的前世他那温泉庄子的草图,他记得这图纸他是收在庄子里没给外人瞧过的,怎的魏臻竟能临摹出几乎一模一样的草图来?
魏臻眼底泛出一丝笑意:“好歹我也是那庄子的第二个主人,总不能连张图纸都不知道吧?”
“哦?我还想着那庄子便宜了谁呢?没想到竟然是你,罢了,便宜了你也总好过便宜了别人。”想到那庄子若是被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霸占了,一个个享用他留下来的好东西,Z轩就觉得打心里面不痛快。但换了是魏臻,嗯,Z轩觉得舒坦多了。
瞧见Z轩脸上变换的表情,魏臻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很多,能让这只小狐狸在自己面前卸下伪装,是他做梦都想的事,如今梦想成真,他觉得这辈子算是没有白活一遭。
“你放心,我打算来找你的时候,把庄子留给神棍了。”有外人在,魏臻说的没那么明白,但Z轩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给国师?嗯,好吧,虽然神棍也挺可恶的,但总好过那些人。
匠师们一肚子的腹案,还没来得急在两位主人面前说出个一二来,就被人家自备的图纸给噎了回去,待他们接到图纸一看,这些人几乎都傻眼了,乖乖,他们做这一行几十年,还从来没有接过这么大的工程。
这图纸画得极为详细,各处院落、花园如何布置清晰明了不说,就连院落屋宇里面家具的摆设桌椅的制式都仔仔细细标明了出来。至于帐幔帘子、古董陈设、床裙桌围等等更是密密麻麻写满了图纸的边边角角。
只扫了一眼,这些匠人便被这庄子的奢华程度给震惊了,这上面所罗列的木材、器具甚至是花草都是极名贵的,偌大的庄子若是按这个图纸修下来,耗费不知几何,修几个庄子也都尽够了。
不过,碰上这么舍得花费的主家,手上又有这么完美的草图,这些匠人的眼神也都亮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就能开工,人这一辈子能修几个像这样子气派的庄子呢?
工匠们带着图纸回去准备,Z轩站在茅舍门前,茅舍的对面原庄的主人修了一座假山,引了温泉水从山上留下,泉水自石缝之中倾泻而下,溅起的水花与温泉独有的雾气缭绕在一处,倒有些飘飘欲仙的滋味来。
算一算,死而复生已经十一个年头了,眼前闪现今生的种种,Z轩不由得有些晃神。魏臻一直跟在Z轩身边,Z轩的一举一动全都被他看在眼里,看到Z轩露出了难得迷茫的神色,魏臻心头一紧,张开手臂将Z轩抱在怀里。
眼前一黑,紧接着整个人便被搂紧,鼻尖顶到对方火热的胸膛,呼吸间还带着对方身上特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Z轩渐渐从迷茫中恢复过来,双手下意识的抓紧了魏臻的后腰。耳边能够听到魏臻强有力的心跳声,没来由的,Z轩就是能够感受到,用力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正在心慌。
“我就在这儿……”下意识的,Z轩就是能够明白魏臻在害怕些什么,平日里最是沉稳的一个人,当恐慌的情绪袭来的时候,又比平常人的反应来得更加剧烈。
魏臻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一向不是情绪外露的人,就连上回Z轩落水生病时,他都没有这样惶恐过,而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神色茫然的站在那儿盯着氤氲的雾气,好像整个人的灵魂都被什么吸走了,徒留一副空壳在那里。这幅情景让他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不安的情绪就这么涌了上来,让他控制不住。
魏臻不说话,Z轩慢慢用手来回轻轻拍打魏臻的后背,像是安抚孩子一般安抚着情绪失控的对方,过了好一会儿,魏臻慢慢松开他,继而双手握住了他的肩膀,Z轩刚刚抬起头,整个人就被魏臻推到茅舍的墙上,他的手刚刚握住魏臻的手臂,对方火热的唇便压了下来。
Z轩瞪大了眼睛看着魏臻眼底闪动着疯狂燃烧的情绪,唇上的刺痛很快被蔓延全身的滚烫而取代,不同于早上时候他们之间的嬉戏,此时的这个亲吻,缠绵火热得能够毁掉一切理智,深深的刻在了灵魂的深处。
Z轩攀着魏臻的手渐渐握紧,魏臻越贴越近,将Z轩整个人都贴在了墙壁之上,已经西斜的阳光穿过竹林映在两个人的身上,衬得这个深吻越发的缠绵。
“你们两个还不给我分开!”这幅美好的景象落在皇帝的眼中,可就不那么美好了。饶是他已经默认的Z轩和魏臻在一起的事实,但这么有冲击力的场景蓦地出现在眼前,看着自家小孩儿被傻大黑粗的魏臻按在墙角欺负,皇帝这火气蹭蹭的窜了上来,恨不得上去把魏臻揪起来扔到水里去。
魏臻一脸意犹未尽,Z轩则是如梦方醒,两个人面对皇帝的黑脸神情不一,却独独没有任何被抓包的局促感,皇帝觉得,他分明能从魏臻的眼睛里面感受到对他不满的情绪,呵呵,这臭小子翻了天了!
“Z轩才多大,你也下得去手!”皇帝不高兴的把Z轩拉到自己面前,左看看右看看,确定Z轩没被魏臻占了更多便宜,这才扭过头来把怒火对准了魏臻。
好吧,魏臻承认他确实是有点儿心急了,不过看着在皇帝身后探着脑袋嘴角微微上翘的Z轩,魏臻觉得这股舒坦今儿就别提了,刚刚被打断的不快也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浑身的气息变得平和了下来。
皇帝察觉到魏臻的变化,扭头看到还没来得急收起表情的Z轩,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好嘛,他在这儿训人呢,这两个家伙还当着他的面儿眉目传情!
“您怎么到这儿来了?”Z轩忙岔开话题问道。
皇帝顿了顿,给了Z轩一个“这次暂且放过你们”的表情,这才说道:“你父亲在这儿也有个庄子。”
小泉山有一圈地属于皇家,皇庄多在那边。皇庄的制式多半相似,从匾额到门口的石雕处处都在彰显着庄子主人皇族中人的身份。
而太子的这座庄子从外面看去平淡无奇,且并不在皇庄的范围之内,若不是皇帝今天出现在这儿点名了山庄主人的身份,他和魏臻还不知道,他们旁边这山庄竟是太子的产业。
原本皇帝想带着Z轩到他父亲的园子瞧一瞧,可眼下天色不早了,也只得先行回京,改日再游园了。魏臻骑马,Z轩被皇帝拘在马车上不叫他到外面,一行人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到了城门口。
还没进城便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男子高声的喊喝:“前面的给小爷让开!”
话音未落,马蹄声已经近在眼前,为首的一匹高头大马上的公子哥儿见前面的马车连动都没动,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扬起手里的鞭子向着拉车的骏马抽了过去,这鞭子若是抽实了,准得害得马车惊马不可。
余桦骑马在旁边护驾,见对方动了鞭子,余桦冷着脸举起手中的宽刀迎向对方的鞭子,一个照面,软软的鞭子被缠在宽刀上,余桦手里面用力,顺势将长鞭往自己怀里一带。那公子哥儿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手腕一麻,鞭子瞬间脱手。
此时Z轩从马车里跳出来,抬眼看了看在马上揉着手腕正愤恨得盯着自己一行人的那公子哥儿,面生得很,他不认得,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城里的德顺楼二楼的窗户处传了过来。
“狗日的吴君贺,瞎了你的狗眼,还有王法没有?”
Z轩回头一瞧,不是薛蟠还是哪个?这小子不是家去接他母亲和妹妹了吗,怎的又在酒楼厮混上了?
原来,这薛蟠家去后果然接到了刚刚进城的薛太太和妹妹宝钗,妹妹倒是没说的,可薛太太却积了满肚子的火。头一个就是这父子两个诈死骗她,薛太太揪着薛蟠的耳朵好一通数落,直把薛蟠的耳朵都掐红了才罢休。
家里闹出那么多事儿薛太太心里面也发虚,面对薛明义她是大气儿不敢出的,但见着薛蟠她可就按不住火儿了,白疼这混小子这么多年,竟连个口风都没透,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怂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