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一人有功，一人有过
太后一向心慈，又素爱礼佛，见到沈明珠这幅狼狈到极致的模样，心中的火又少了几分。
沈长平怕沈明珠被太后娘娘的威仪吓坏了，朝二皇子挤了好几次眉眼。
只要二皇子此刻愿意为珠珠儿说上一句哪怕半句，他便愿意冒着被人当作邪祟妖魔的风险，将记忆中关于大皇子、建惠帝以及往后几年里大周和北燕之间几场大战役的情况如实相告，助二皇子尽早登上天下间那把最尊贵的龙椅！
可，二皇子只是一味的眼观鼻鼻观心，将沈长平眼底所有的恳求都无视了。
可恶！
沈长平捏紧双手。
眼看沈明珠跪在地上的身子已经如筛子般簌簌抖动起来，他实在心疼得紧，再不管什么会不会触怒太后，他上前几步，扑通跪在沈明珠的身边，“咚咚咚咚”磕了四个响头。
“太后娘娘！今晚虽是舍妹提议去彩泊湖观蝶，但我们谁也没想到竟会飞来那么多黑虫，叫新阳公主受了惊吓，确实罪该万死。但还请太后娘娘明鉴，今晚之事真的只是个意外，舍妹绝无谋害新阳公主之心！太后明鉴啊！”
沈长平说着，拉着旁边的沈明珠一起又朝太后磕了好几个头。
因为害怕，沈明珠早就开始哭了。
她精心画的妆容，在眼泪的冲刷下，叫她一张脸这里白一块、那里红一块，那模样跟丢进火里烧了一半的纸扎小人一样阴间。
“别怕，珠珠儿，你别怕，太后娘娘明察秋毫，不会冤枉了你的。”
沈长平借着拿袖子给沈明珠擦眼泪的动作，伸手在沈明珠两个大袖子里摸了摸。他把那个装了香引的小瓷瓶悄悄拿了过来。
“沈丹清，你们永平侯府的人可真有意思。”
看着沈长平维护沈明珠的景象，新阳一下想到了初见顾重渊的那天。
她轻轻侧头，在沈丹清耳边轻轻说：“侯府嫡子不关心自己的亲妹妹反而关心养女假千金，反而是你们侯府的那位养子对你这个真千金有几分真情实意的挂念与照顾。”
好几天没有听人提到顾重渊，如今新阳公主骤然说起，沈丹清脸上表情有一刻愣怔。
想到离京前那段时间顾重渊的变化与疏离，新阳公主那句“真情实意的挂念与照顾”一下显得尤其扎耳。
沈丹清咬了一下嘴唇，眼瞳暗然，没有说话。
新阳公主以为她是为沈长平的偏心才沉默不言，还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她。
旁边的赵晏却将沈丹清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看得格外仔细。
那个养子……
“……”
这边，太后上了年纪，看到沈长平这个当哥哥的，冒着砍头的危险也依旧愿意维护沈明珠，心里颇为感触。
不过，今晚的闹剧究竟是不是意外，可不是光听沈长平的片面之词就能定的。
太后再看了芳嬷嬷一眼。
芳嬷嬷颔首点头，带着两个宫女，当着众人的面把沈明珠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检查了个遍。除了她佩戴的几样首饰、以及那个胡太医早就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的香囊，没有一件可疑的东西。
沈明珠之前抹在手腕上、衣袖上的香引，也早在她掉进彩泊湖的时候被水给冲掉了。
芳嬷嬷朝太后摇了摇头，如实说：“没有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因为今晚之事真的只是个意外！”沈长平再叩首，这一次当他直起身子时，他大手一伸，指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站在旁边的沈丹清。
“太后娘娘明鉴，珠珠儿是我的妹妹，丹清也是我的妹妹！若是今晚珠珠儿有心害新阳公主，丹清妹妹又怎么会第一个冲出来保护公主，把公主挡在自己身后呢？！！”
沈丹清：“…………”
因为讨厌她，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沈长平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承认过她是他的妹妹。现在，为了保住沈明珠，沈长平竟能强行按捺住心中对她的厌恶，唤她一声“丹清妹妹”。
沈丹清冷着眼瞳，心里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而且，沈明珠是不是要害新阳公主，与她有没有救新阳公主，两者哪里有逻辑关联了？
或许是沈丹清的目光太过幽冷，亦或者沈长平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想到了他平时是如何处处刁难沈丹清的，不奢望沈丹清能为沈明珠辩解一二，只飞快转过头，看向旁边几位皇子。
“太后娘娘，刚刚在彩泊湖，丹清妹妹是如何不顾一切冲上去保护公主的，几位殿下都是亲眼看到的。您若是不信我，大可以问问他们！”
六皇子、七皇子年少，还等着沈丹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讲些稀奇古怪的故事让他们解乏呢，自然不希望沈丹清平白无故被沈明珠给连累了。
“皇祖母，他没说谎。刚才确实是沈丹清第一个察觉到异常，也是她第一个冲过去把新阳皇姐拉开的。”七皇子说。
六皇子也点头，“皇祖母，沈丹清她带了火折子，虫子怕火，她本来可以远远把火折子丢给新阳皇姐，但她没有。她跑过去，带新阳皇姐往后退开之后，依旧一直拉着新阳皇姐的手，一直站在新阳皇姐前头。”
新阳公主：“皇祖母，沈丹清她——”
“新阳，你别说话。”几个小辈咋咋唬唬都帮沈丹清说话，吵得太后脑瓜子嗡嗡的疼，她干脆转头看向二皇子，“老二，你说是这样么？”
二皇子：“……”
这么多人都帮沈丹清求情，而帮沈丹清求情就是变相再帮沈长平和沈明珠兄妹。二皇子也不傻，事情到了现在这种情况，沈丹清和沈明珠一人有功、一人有过，同是沈家人，皇祖母肯定不会过多责备沈明珠的了。
他自然愿意顺着局势，没有任何负担的说上几句漂亮话。
于是，二皇子看了沈长平一眼后，端着皇子的架势，认认真真朝太后作揖行了个礼。
“皇祖母，弟弟妹妹说的是真的。今晚之事确实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瞧沈三姑娘如今这模样，她肯定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再加上沈四姑娘保护新阳有功，皇祖母，还请您息怒，别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