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 婚离 - 仓苍沧伧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都市言情 > 婚离 >

☆、第三十四章

南方的四月底算是夏天的帷幕,咸湿的的春风里都裹狭着夏天特有的馥郁气味,周一凡在日头下站了两个多小时,浑身的汗直冒。

昨天周一言告诉他叶怡病了但僵持着不肯去医院,大约是急火攻心,嘴上起了一串燎泡,常常捂着心口说胸闷,让人怪担心的。忙完了公司的事情他就回了大院,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隔了扇铁门冲他无奈地摆摆手,“少爷您就回吧,这么站着也不是个办法。等夫人日后气消了你再上门,表心意也不在这一时。”

周一言约见了负责周远山的律师,家里没有人替他转圜,最是拙于表达的人,心里的着急难受嘴上难以表示,只得用了古老蠢笨的法子,站在太阳底下死守。

叶怡远远地站在阳台上向下看,年轻的男人腰板挺直剑眉星目,紧抿的嘴角透着严谨和坚毅。从出事以来,日日来来去去各式各样的人把这个家搅得反了天,那日他二叔带着一沓文件“啪”的摔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知道,周家这是要变天了。

那是她儿子和别人联手举报自家老子的记录,她拿起来翻了两页就再也看不下去了,哆嗦着手质问小叔子:“就凭这几页纸就想冤枉一凡?”

“冤枉?不知道嫂子这话从何说起?”那些个吃里扒外的人精眯着眼睛别提多势力了,“我找了私家侦探查了两周才清楚,大哥进局子确确实实是你儿子干得好事儿!”

就算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她还是要维护着自家小子,叶怡咬紧牙关让自己镇定下来,将面前的文件推回去:“就算是周一凡干的,那也是周远山他罪有应得。要是周远山他自己不犯错,那些脏水怎么着也泼不到他身上了。”

他二叔像见着外星人一样无可奈何又愤恨地走了,咬牙切齿地丢下话说:“慈母多败儿。”

这几日她天天想起周一凡,知道他日日回家但也不肯他进门。小叔子的话像钢针一样笔直地扎在她的心头,想起来便揪心的疼,时时锥心。

她想起他年幼的时候,三岁半了还不肯开口讲话,同他说话他便睁大了眼睛看你,幽深地瞳孔明明又是透着聪慧。她虽已经带大了周一言,可说到底仍是个没有什么经验的新手妈妈,彼时周远山早已经不在临州工作,她打了电话给自己妈妈说想带孩子去看病。

娘家人又急又心疼,商量了以后告诉周远山,让他务必回家一趟。那一年也是个春末,周远山进门的时候顶了一头的柳絮,她微张着嘴怔愣地看向来人。男人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进了屋连招呼都没打直奔儿子而去,他一把将小朋友高高举起,露出洁白齐整的牙齿冲他爽朗地笑:“儿子,想爸爸没?”

所以这么些年没有爱情没有亲情甚至除了吵架连交流都甚少的婚姻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叶怡望着不远处翠绿欲滴的柳树条,拍着发紧的胸口想,至少他是真心实意地爱着儿子女儿的不是么?

一个女人有多少年可以等,她不知道,这么多年,她叶怡没有等过谁。周远山之于她,不过是个常年不见的丈夫而已,没有太多的生活意义。她的心早已在年复一年的失望中变成了一颗坚硬的石块,冷漠圆滑,刀枪不入。这其中唯一柔软的地方,大概就是想起那一日一身柳絮的男人开怀地举起小家伙时的情景了吧,那高兴是真的,那喜爱也假不了。

所以得知周一凡送他进局子的事情才气极怒极失望至极,说到底她还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保守女人,他周远山纵有万般不好,但就凭他是你父亲,那么你是一点点都不能越界不可忤逆的。上次在办公室是她生平第一次冲周一凡发火,这么多年大宅里浸淫出来的人,没有谁是省油的灯,没有顾忌着他也是刚出局子的人,那些个刺人的话一字不差清清楚楚地从自己嘴里蹦出来。那时候她也没为以后想过,这以后如何相处如何自居如何处理家庭关系她同通通推到了一边,那一刻她就是个对自己儿子绝望到跌落谷底疯狂又歇斯底里的母亲。

那以后她就拒绝见到周一凡了,从前那些粉饰太平的相处方式被打破,他们的母子关系再也难以找到一个能够在这个混乱的家庭里面立足的平衡点。她害怕和自家儿子相对无言,或者彼此怨怼。只是苦了周一凡,她无声地叹息,只是,人各有命。

她招来老管家叮嘱:“衬衫后背都湿了,你去劝走吧,就说我好着呢,这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这句话没个正经主语,可大家都心知肚明。老人家领了话照例时隔着铁栅栏传达,就算经过反复思量润色,那样的话也还是不中听啊。他抬头遥遥望了眼阳台,问来人:“你看她身体怎么样?”

“没有大毛病,就是精神头儿不大好。”说着管家叹了口气,“这日日闹时时闹,是怪缠人的。”

他停了一会儿,看着周一凡,“这事儿按道理还轮不到我来管,可我在这周家本分了一辈子,也有资格不规矩一回,您说是吧。”

周一凡低了头,望进老人家期盼的眼里,沉默地点点头。

“要说我,您要是真奔着夫人好,那就先治治那些个上蹿下跳的小人。这些年要不是你爸帮衬着,没谁有好日子过,现在倒好,眼见着你爸倒下了,一个个生怕被他人占了先儿,现在喊着闹着要搬进大宅,以后是不是连周氏也得横插一脚?”

周一凡了然,伸手摸了摸滚烫的黑色栅栏,沉默了半晌,道:“我不动他们,是看在这些年周远山不在,他们偶尔也帮着我妈的面子上。年年三十儿坐在一个桌上吃饭的,总归是……”

“要说你这孩子狠心吧,没人不答应,长这么大没叫过你爸也就算了,这都到老了,还被你算计进去了。可要说你真是大逆不道吧,我又不答应了,这么些个不仁不义的东西这档口来欺负你妈,你还……哎……”他说着摇摇头走了,春风和煦,清楚地吹来了三个字,“作孽啊。”

周一凡终于寻了个树荫坐下来,刚坐下来还有点冷,他靠在树上回想,他是怎么恨上周远山的呢?

周一凡三岁半的时候还没正经开口说过一句话,见过他的人都夸这孩子聪明,说你看这双眼睛黝黑晶亮,肯定是个心里亮堂的主儿。这话不假,他虽然不说话,可是心里这条条蔓蔓枝枝节节可是比谁都清楚。

那年周远山独自带他去邻省看病,临走时收拾行李,梁怡沉默着往行李箱里塞他的衣服,他穿着背带裤坐在床上,咋一看上去鬼马精灵的聪明样儿。梁怡红着眼眶摸他的头:“乖,出去要听话,哭是不可以的哦。”

他照例是点头,乌黑的眼仁一闪一闪的,煞是聪慧喜人。在家都答应的好好儿的,可到了车站他就不干了,从没和妈妈分开过的小孩子,站在月台上哭得声嘶力竭。

检票员说车要开的时候,叶怡不得不狠下心来转身,她背对着父子俩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回走,耳边汽笛轰鸣,可比这汽笛声更心碎的是儿子的哭声。他像只被遗弃的小狗不知疲惫地哀嚎着,当周远山一把把他扛在肩头准备上车时,小家伙终于开口了,“妈妈。”他说,“我要我妈妈!”

那天最后终是没有离别,叶怡激动地抱着自家聪明儿子亲了好几口,既然能说话那就不用看病了。看上去周远山也是松了口气,回去拿着玩具逗他:“叫爸爸,叫声爸爸,小子。”他又开始终日沉默,直到周远山离家。

后来叶怡终于发现,只要周远山在家,周一凡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口的,“爸爸”更是从来没叫过。时间长了以后,周远山也不计较了,只是回来的日子比从前更少。

周一凡撑着额头发怔,真奇怪,怎么能记得这么久远的事情?可是记忆它不挑拣,该记得它从来分毫不差。多少年了呢?打从他记事时候起,周远山和叶怡就没有幸福美满的日子。周远山难得归家,那也是冷战热战轮着来,不好当着孩子的面儿吵那就关上房门闹个够。终于有一次,他像从前那样蹲在花瓶后面听墙角,叶怡的声音从激越愤慨到最后疲倦绝望,她说:“行吧,我是没有资格管你,你在外面该养谁养谁,但是别带回来临州市,我还丢不起那个人。”

所以当他和梁星拿到周远山的调查结果时,他是一丝丝的惊讶都没有,就算是梁星将那些照片拍成了一排,惊叹着说都长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也毫无反应。失去父亲这种事情,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经历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前天写到《一代宗师》,今天有时间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好的电影看起来是多方享受,每一帧都美成画,墙裂推荐!!!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