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咦,这不是兰陵吗?”肖莉见厅里突然没了动静,急忙擦干手,跑来看看发生什么事?
“这小孩是谁啊?怎么只有背影……头发这么长,是亲戚家的女儿吗?没见你带过呀?!”
肖莉的话瞬间让气氛更加凝重起来,吕峻错愕的目光不断在肖莉和我之间徘徊。
难以抑制的颤声,我指着画中人:“你……也……觉得这是……是我?!”
“当然了,这都看不出来,白认识这么多年了?”肖莉果断点头:“虽然有点糊,但这五官,还有脖子上的痣,不就是你吗?哎……你怎么会打扮成这样?还有这孩子……”肖莉突然打住,瞬间明白什么,猛然抬头问吕峻:“老公,这……该不会就是婆婆说的……说的那幅古画吧?”
吕峻郑重地点点头:“……跟沈医生身上发现的文物,差不多年代!”
“这……这怎么可能?”肖莉惊呼。
刹时,脑中就像壶水烧开前的那一刻,不断翻滚……怪不得吕峻母亲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还有画中的孩子……为什么给我的感觉好熟悉……很亲切……他叫……他叫……什么名字的……记忆就像潮水般冲破闸门、呼之欲出之际,突然炉火被一瓢冷水浇灭,一切趋于平静,不再沸腾。终究……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我颓败地向后摇了摇。
“兰陵……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快坐下……先坐下再说!”肖莉端来一杯热水。
我急喝了两口定定神。……我为什么会穿成那样在画上,还有那个孩子……眼光不由自主又追随到吕峻手中的那幅画。
肖莉一把拿起合上,“别看了,都别看了,这……这只是一种巧合!对,对,我想起来了,前几年不就有过报道,说是秦始皇兵马俑的面貌,就跟当今很多中国人相似,那个……著名词人方文山不就……被登出跟一具秦俑一模一样的照片吗?这就是一种返祖现象。只要华夏儿女,炎黄子孙,不管在哪里出生,都可能出现。兰陵,你祖上没有外国人吧?”
我勉强摇头否认。
“那不就结了?”肖莉马上道,“其实仔细看看……也不是那么像的……是不是,老公?”
可惜吕峻没接到她的暗示,兀自思索道:“但脖子上的痣……”
“什么痣?”肖莉有些懊恼打断:“哪有痣?……我看就是不知哪里沾上的黑灰,毕竟经过那么多年,你看边边角角……甚至整个画面不也都是脏兮兮的?行了,行了,别纠结了,赶紧吃饭,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别放冷了!”
这下吕峻终于明白老婆的用意,急忙附和:“是啊!世上本来就有很多巧合,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遇见珍惜就行,用不着想太多。来来,吃饭吧!老婆,我去布碗端菜,你带沈医生洗手!”
现在就算给我吃龙肉,也味同嚼蜡。尽管席间,夫妻俩一直使劲说着他们认为好笑的事,我很感激,但……究竟吃了什么?肖莉的手艺如何?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偶尔干笑两下配合他们的卖力。
终于,心不正焉地把这顿饭敷衍过去,好累!
又坐了一会儿,夫妻俩不放心我独自一人,坚持开车将我送回。
而我想了又想,临出门前终于向鼓起勇气向吕峻索要:“能不能把画借给我看看?……反正不是真迹……我也不会搞坏……就想看看……过两天就还……”声音越来越低,因为我发现肖莉僵硬,很是犹豫。
倒是吕峻很爽豪地从卧室取来,递给我,“我想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你今天晚上也睡不着了。既然你们有缘……我母亲有缘看到你,我有缘看到画,然后又让你看到……拿去吧!希望打开你的心结,早日康复。”
“谢谢,谢谢……”我很感激。
一回到病房,我再难抑制激动,第一时间锁紧门窗,熄灯,钻进棉窝,蒙着头,打开手电,像欣赏一件任何人看到都会抢走的珍宝一样,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展开卷轴……
泪水毫无顾忌地洒落,“啪嗒”一声,打落画面,我急忙拭去,生怕叫人看出端倪,因为这幅画还是要还的。
正如肖莉所说,存在各种巧合与无限可能,但就是觉得画中人……是我!
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个孩子,单单只是背影,就让我心痛得指尖发麻?为什么这么长的头发,我却直觉他应该是个男孩?他为什么会这么亲昵地蹲在我脚边,而不是跟小伙伴一起玩耍?他的面容应该……非常……非常漂亮……美丽……
“兰陵,你在哪里?为什么总也找不到你?”
“上穷碧泉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你说过会回来找我的?”
我使劲拨开层层迷蒙,不停向前奔跑,向着呼唤跑去,那个高大身影却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难以靠近,“你是谁?你究竟是谁?我就在这儿啊……”
“你出来啊,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让我看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剧烈不断的敲门声,终于把我从梦中惊醒。刺眼的阳光洒满全屋,满脸未干的泪痕,双手依旧紧紧攥着那幅画,看来今天又起晚了。
催命的敲门声还在持续,我急忙挥开棉被,鞋都来不及穿,直接跑去开门。
原来是肖莉!看到我一副睡眼惺忪、蓬头垢面的模样,眼中的怒火又加大几分,一伸手:“把画还我!”
“不要!”脱口而出,一个激灵,我瞬间清醒,急忙赔笑:“为……为什么啊?”
“你几天没出门了?!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我一愣。
“护士长说,整整一个星期没见你跨出房门一步。每天除了换药、吃喝拉撒,你连床都没下过。电视也不看,整天窝在被子里除了看画还能干什么?我告诉你,吕峻把画借给你,是想安抚你的情绪,不是慢性自杀的催命符!你有没有照照镜子,看你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鼻泡眼肿,脚步不稳,脸白的跟个鬼似的。不用说每天都在哭吧?!……以前听她们说什么……什么神秘事件,我真嗤之以鼻,不屑搭理。但现在看你这样,我不得不怀疑……不得不怀疑有古怪,但我从来不信邪,拿来,让我立马烧了,看你还会不会再这么魂不守舍了!”不由分说,冲进房里,里外翻查,桌上柜上没有,直奔我床上。
慌乱间我摁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掀下去,“不要!”几近哀求,眼泪忍不住又掉下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依赖这幅画,当肖莉说要拿走的时候,我就觉得心好像被挖走一块,顿失依靠。
肖莉惊于我的表现,倒抽一口冷气:“你……你至于吗?之前那么重的伤,动都动不了的时候,也没见你的掉眼泪……这幅画到底有什么玄机?”
我摇摇头,哽咽道:“我真的不知道,就是觉得这幅画让我觉得很……很温暖!肖莉,其实……你我都明白……到了今天,我的真的是一无所有!没有家人在身边,工作上的黑锅让我再无前途可言,即使将来中外合作,人家看中的也不过是我暂时的名气,总有一天……甚至不出半年人们就会淡忘,到时谁还真的愿意白养我?我想成家,又没人看上。两次重伤,健康岌岌可危,连记忆都没有了,还要背着谋害同伴的嫌疑……我每天都很彷徨……很孤单,但我却不得不在人前假装开心,假装无所谓,假装坚强,你知不知道我好辛苦,好怕啊!……自从那天在你家看到这幅画,我心里就……就莫名升起一股温暖……安全感,好像有了坚强下去的勇气,虽然那种希望微弱得似有若无……但你真的不能在这个时候拿走,我求求你,让它再陪陪我!”
肖莉错愕道:“安全感,坚强?兰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真的让我害怕!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远不如之前恢复的状态?精神上的创伤,远比肉体上的更难治愈。你别吓我,我不想你之前的努力,因为这幅画全部白废……”
“不会的,不是这样的,其实这两天我一直觉得……觉得……快要找回失去的记忆……我有这种预感,你再给我一个星期,行不行?就一个星期!”
“不行!”肖莉咬牙道:“一个星期不出门,就是正常人也会憋出病,何况你……”
“我马上就出去散步,马上就出去……”我低头慌乱地找寻拖鞋,又胡乱用手梳了两下头发……最后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没电了,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
“一个礼拜没电,你都不知道,你还敢说……”肖莉气结无奈,最后决定:“三天!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以后你必须把画还我,还要跟我出去参加活动!”
活动?“什么活动?”
“吕峻已经正式升任副院长,外资方的先谴谈判团队已经抵达。三天后,我们会安排他们去市里观光,同时熟悉这个城市的地理环境,你也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