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利润分你二成
一样买了就卖不出去的东西,对于商人来说,能有什么意义?安若墨是不大理解为什么别的绸缎铺子会把唐家甩货当成一个好消息,并且抱着占便宜的心态去采购他们出手的锦缎,然而想想这些个家伙和她爹安胜居竞争了几十年都没占过上风的淳朴厚道,她便也释然了。
毕竟,从前的锦西县,那是个多么和平可爱的小地方啊。大家每个铺子守着自己的一点儿天空,谁也别想一家独大,谁也不会赔的倾家荡产……但自打瑞祥号进来插了一手,事情便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这些个小铺子,当初便不是瑞祥号的重点打击对象,在安家绸缎庄子被瑞祥号逼得差点儿关门大吉的时候,他们还能凭借铺子小成本少的优势苟活――其实,锦西县的第一家到底姓唐还是姓安,对他们是一点儿影响都没有的。
但这可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乐意守着这一份温饱,半点儿进取心都没有的。唐家出货,这些个人只想到能赚差价,却没想到差价也得建立在有人买的基础上才有得赚。
自然,也不是人人都这般冲动。除了安若墨,还有一家小铺子按兵不动,也不知是真的看清楚了市场潜力已然被挖空,还是仅仅因为手上没钱。而这两家不合群的,几乎要成为全县绸缎界人士眼中的异类。
安家的伙计在打听唐家出货价格的时候便颇被热心人问了几句,如今得到了“不买”的指使,更是叫一群人都看不过眼,一个个有意无意询问,安若墨却只着他们回答“没钱”。
如何“没钱”?安家这偌大的铺子,会没钱?这话说出去旁人都不信,可再怎么存疑,也不能抢了安家的伙计要他们一道加入抢购大军中去――再说了,少一家竞争对手,他们还能多囤些货物呢。
但唐家几波甩卖过去,一直以“穷死了揭不开锅”为由高挂免战牌的安家绸缎铺,却干脆关了门,里头热热闹闹敲打起来。有心人细细打听,却是安家乘着这几日生意冷淡,决定要闭门装潢一番了。
除了安家,县里别有的五六家小铺面的掌柜东家们自然是议论纷纷,除了那一家和安若墨一般按兵不动的,旁的还真有几个人来鄙视安若墨不智――果然是个娘们儿!不趁着这大好机会捞一笔,反倒装潢起铺子来了!同样是花钱,那花在装潢上的钱,能和进货的钱相比么?还说什么没钱,这分明是不会钱生钱啊!
更有人拿出安若墨帮人做衣裳的事儿出来嗤笑,女人啊,总是只想着这些个蝇头小利!
世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这几家商议的,自己原本也是对手,自然有好事的人将事儿传到安家这边来。安若墨却是笑笑,待问过了自家伙计唐家甩卖绸缎的进度,方道:“再有人和你们说我鼠目寸光,你们便回问他们一句――他们花了大价钱抢回来的那么多绸缎,要到多么远大的未来才卖得完?”
她要装潢铺子的真实目的,自然不瞒着自己家的伙计掌柜。而留在安家的,经历了上上下下那么多波折,又有哪一个真的是商场白丁,半点儿争斗伎俩不懂的?听到姐儿对于这一回装潢的格外嘱咐,猜也猜到她想要做什么了,此刻安若墨挑明了自己不肯买入唐家绸缎的原因,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印证了猜想罢了。
可这样的一句话,若是说给那些被唐家带进了坑里的店铺主人,他们该是怎样一番崩溃啊。伙计们想着,便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
他们也还真有将这话放出去的。恰好,唐家的东西处理得差不多了,这几日也关了店门做些收尾了。听到安若墨这一句的店主,真有几个不信邪的,接着开了店门号喊着要把从瑞祥号买的货物卖出去,可这县上的人,又有哪个是瞎的?这唐家卖货的价格,他们可还都记得!
这开门卖货的几家,价格居然抬得比唐家还贵,这还是乡里乡亲的锦西人么?这般奸诈狡猾,比起唐家都更显缺德,实在应该去死去死去死!
于是,惹了众怒的几家子,是真真达到了“狐狸没打着,蹭了一身骚”的高超境界。钱是没赚到,名声反倒是坏了!比及此时,那同样没有买货的一家小商铺,悠悠开门,还按原价售卖的行为,简直是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当然,好评归好评,东西还是卖不出去。
毕竟,这是让唐家给毁得差不多的市场了。不走出个市场定位差异,谁都别想把买卖做好,而走差异化营销,却也不是谁想做就能做得来的。最叫人头疼的便是大家手上都没有特殊的货,而有货的那位……有货的那位,关着门大兴土木,倒像是一点儿也不着急呢!
过了十余天,安若墨的铺子再开门,便已然是隔出了一个“天地”,那里头可真是她费尽心血,弄出的一个“VIP室”了。安若墨自己也舍不得中低档市场,但高档市场却是需要特殊对待的。她的财力有限,于是也只能暂时先这么来――将昂贵稀有的丝绸放在VIP室里单独销售,将常见多用的品种放在外头供大家挑选,这么一来,大抵能做到两边儿都不耽误。
那铺子后头隔出的空间,安若墨自己去看也觉得十分满意。
过了一道门,安家的伙计们便将稀罕的丝绸一样一样挂起来,如同无数重彩色的帘幕。它们分割开狭小的空间,形成曲折的回形廊,走到了尽头便能眼前一亮――那里赫然是一处小院,高高搭起的花架下置着桌椅琴台,院内几处小景极尽秀丽玲珑好处。
这一切的布置,都是螺蛳壳里头做出来的道场。场面不大,但看着很是高端,更将安家所特有的稀罕绸料做了个不动声色的展示……
安若墨对自家这一处安排能不能收回本钱还是有信心的。根据和唐家长期斗法的结果来看,锦西县和周围一带,有钱人还是蛮乐意附庸风雅,弄点儿别人没有的东西来显摆的。虽然他们每一家的采购量都不会太大,可加在一起,数量还真不少。
这不少的数量,全都是她一家的买卖,赚的便是再“不多”,可也决不至于赔进去这装修钱。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被唐家临走一脚搅合得恶心无比的绸缎商人们,便看着安家铺子的前厅同样门可罗雀,可每一个进门的老主顾都被招呼到了后头,最后还心满意足地带着各不相同的货品离开……
眼睁睁看着而不能分一杯羹,这感觉一定是怪恶心的。安家的营业额倒也不是十分高,只是和别人的天天交白卷比,这成绩已然是相当不错了。
安若墨那边做裙子的买卖却也没停下。她家里头那些少见的丝绸毕竟是有限的,真要是全按绸子的价格卖了出去,附加值开发便未必到位。那些个她自觉驾驭不了的颜色面料,方才摆出去任人选购,哪怕叫人选没了都无所谓,可她要拿来做衣裳的,却是不会叫别人随便买走……
安家二姐儿做出来的衣裳,要比她家里头的绸缎还独一无二。唯有这般,才好要高价,攒私房!
作为一个财迷,安若墨每次数着自己的私房钱,都觉得心里头美滋滋地开了一朵小花。但同样,作为一个财迷,当她看到第一个月的店铺账簿,想到这些利润中的二成要分给唐书珧的时候,她的心便被割开了一道小口子,汩汩往外冒血。
安家这铺子的收益,可不全是她的啊。按照她先前和伙计们的约定,铺子的进益,她只要四成,剩下六成是分给别人的,不然怎么调动人家的积极性呢?即便后来韩掌柜出了事,他那二成也归了她,但那也只不过是全部收益的60%啊。和人家家里东家一拿就八成九成,有的比么?
要从这六成里再抠二成给唐书珧,她怎么就觉得心这么塞呢?她虽然也知道,若是没有唐书珧,只怕这铺子已然不是她的了,她可以拾掇拾掇行装,带着一家子老弱病残回乡下种地了,可单是这一份“知道”,也抵不上看着一张银票被唐书珧笑吟吟接过去时的心痛啊!
要感恩,她知道。可再怎么感恩她都会心疼钱啊!这一份感恩只能让她不至于赖账,不能让她给钱给得心情大好愉悦快乐啊!
安若墨原本以为这每个月的分红唐书珧会派个人来拿,却没想到这厮是自己来了。
唐书珧来,和唐书珧派个小厮来,那可是断断不一样的。若是只派个下人来,随便打发几个铜板吃酒便是,银票一塞,眼不见心不烦。可唐书珧自己上门,安若墨总不能叫安乐给他几个铜板嘱咐他去买茴香豆站着嚼吧?说不得,要招待,可谁来招待呢?
安胜居是躺着的,安老爷子也是躺着的。陈氏忙着打理家务,她自己也要支使着绣娘们抓紧做裙子,谁有那个时间和方便的身份陪着唐书珧喝茶谈天聊心情啊?说不得,最后她也只好拉着陈氏,带上下人们一道去了――陈氏是知道这铺子“回来”的内情的,虽然这事儿落在她眼里,又成了唐书珧与自家闺女两情相悦却碍于种种破事儿不能结为伉俪的深深遗憾……
安若墨知道陈氏的想法,原本是想尽办法要躲着唐书珧的,可现下的情形她怎么躲?人家来找她是要钱的,难不成她能遁了,把事儿扔给陈氏?于是唐书珧彬彬有礼,陈氏心情复杂,两人你来我往说个不停。整场会面里头,只有她安若墨尴尬纠结坐立不安。
而随着唐书珧拜访次数的增加,他和陈氏竟然慢慢熟悉起来,安若墨察觉到,便益发觉得苦不堪言。当初是她自己说心里头喜欢他的,喜欢得非他不嫁,如今可算是把自个儿填进坑里了――陈氏对她生死不嫁人的态度头大得很,如今已然开始试探,打听唐书珧的婚姻观了。而唐书珧以“晚辈”自居,话却说得一点不给他的长辈留余地――他只想要一个喜欢的人,不管她是做妻还是做妾,总是心尖上的,便不准旁人欺负她半分毫。甚至,如果他在意的那个人只能做妾,他愿意不再娶妻。
安若墨彼时正巧在自家堂厅外头,等小厮取了这个月的银票,准备进门给唐书珧呢。听闻“无论妻妾”四个字,登时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
这是在说什么?这话题歪了吧?这话题太危险了吧?她毅然决然推开了门,哪怕尴尬,也不能让唐书珧再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指不定陈氏就被唐书珧好话一骗,打起让她嫁过去做妾的主意了!陈氏护女儿不假,可是,让女儿孤老终身和让她做妾――如果那男人专心喜欢她疼爱她护着她,甚至可以为她不娶妻的话――会不会还是后者更符合这个年代慈母们的心愿呢?
妾这名头听着不好听,可若没有正室,一个妾能做的事儿却不比正室少多少。更莫提没有正室便不会有嫡生子女,那么庶生的也便和嫡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如果庶生儿子考了功名,还有将生母扶作嫡妻的先例。
如果唐书珧真能做到不娶妻而专心待一个妾的话,安若墨万分怀疑自家娘真能干出让她去当妾的事儿来!
虽然唐家和安家一样是商人,可唐书珧是读书人,或许会有功名的读书人,安若墨若跟了他,不管做妻还是做妾都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所以陈氏一定不会觉得让女儿去给这么一个人做妾是天大的委屈。
而唐书珧连“可以不娶妻”都说出来了,陈氏这么天真这么甜,岂不是又要在相信唐书珧的不归路上再走一步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