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飞雪“还活着没?活着就赶紧起来。”……
北郊猎场北高南低,北蛮重骑从南边摸来,对于禁卫军来说是个易攻不易守的时机。虎强领着一队兵直接往南,虎壮则领了二十来个弓兵登上哨塔。
哨塔位于猎场北侧,是从前用于瞭望的高楼,居高临下,隐在上头可以很好的看见远方草野的情况,对于虎壮来说是个绝佳的观测点。
虎壮带着弓兵们俯身屏息,目光紧紧盯着虎强往南而去的身影,静候着时机的出现。
北风卷着大雪呼啸而过,远远风雪里,忽地彪出一行人马来,皆是铁衣白马,在混沌天地中无声疾行。
虎壮眯着眼睛,说:“来了,约有两百骑。”
“好家伙,两百多还只是先锋,他们这次怕是将一半主力军都派了过来。”身边低伏的士兵将弓箭沾上的雪花吹开,嗤笑一声说:“搞偷袭,澈格尔怎么也开始学南边的那群沙漠野人,做这些缺德招数。”
“北边今年颗粒无收,他们该是都饿疯了。”虎壮面无表情,静静盯着草野上即将交汇的两方,说:“这场仗,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打的,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从哨塔向下望去,只见禁卫军已经列好了阵型,马蹄奔快,前后两股军队都蓄势待发。
“您不必这么担心。”士兵用牛脂拭着弓,抬眼道:“这个方向,他们只能是从月海那边摸过来的。带着仅剩的一点粮食,定是没日没夜地跑,现下早就该是疲惫不堪。”
一旁有人附和道:“就是啊,他们一定未曾想到这儿多了咱们,眼下早就犹如笼中困兽,陷入死局喽。”
“不,不是。正是因为北蛮陷入死局,我们才要更加谨慎。”虎壮拧起眉头,遥遥望着远处,轻声说:“生死绝境之中,人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自我了结,断去余生。要么……”
风雪夹杂,北蛮重骑粗沉的喘息着。待看清远方来人,只听头领一声呼哨,二百骑人马如瀑布飞流直下,战马踏过泥泞的土地,恶狼般扑向先一列策马而来的谷东禁卫军。
“要么破釜沉舟,”虎壮不自觉攥紧了长弓,紧紧盯着远方战事,“孤注一掷。”
北蛮重骑一手使环首铁斧,一手持盾,盾身还有凸出尖刺,攻守兼具——这是澈格尔称王后所做出的装备改进。
先帝咸宁皇帝统治年间,龙骨关大营在这斧盾上吃了不少亏,后来咸宁帝特命军器监造了霸王枪,枪长一丈三尺,枪锋锐利,可在北蛮重骑挥斧前挑开尖刺盾。禁卫军从装备到马匹都和龙骨关大营出自一脉,此时自然不怕北蛮的重骑。
雪粉飞扬间,只听虎强大吼一声,百多条霸王枪破空迎上,突入阵中,缠斗成一片。
哨塔位于猎场以南,正对着北蛮重骑的后背,只需虎强一行人将战线往北迁移,他们便能与地面上的禁卫军形成夹击之势。
虎壮伏卧在哨塔之中,将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黑线牵了出来,里头原来挂着一枚琉璃扳指,他轻轻摩挲了一下,利落地将它摘了下来,戴在大拇指上。
这扳指是从前常将军送的,他和他哥一人一个。
“用飞虻。”虎壮说着,搓了搓冻僵的手,从箭篓里抽出几支箭头呈三菱形的飞虻箭,在指尖夹住,右手将长弓开满,瞄向北蛮重骑的后背,眯眼道:“放!”
箭矢掠过飞雪,如过境蝗群般向着重骑身后落去。
北蛮人没想后背受敌,骤然四散奔逃,相互簇拥践踏间乱了阵型。虎强趁着这个空档,长枪反手一挑便将掀翻了一个北蛮士兵。
虎强望一眼远处风雪间的哨塔,扯开了嘴角,喊道:“冲散他们!”
马鞍忽然一沉,虎强暗道一声不好,原是方才挑翻的北蛮士兵扒住了战马。北蛮士兵两步翻身上来,右手还握着铁斧,照着虎强的腰腹划去。
虎强险险避开,铁斧撞击在锁子甲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却没有一下划穿。
北蛮士兵皱眉说了句北蛮语,下一刻便被虎强一脚踹了下去,长枪挑起,迅速割断了对方的脑袋,他骂道:“我去你爷爷的,敢在老子面前发愣!”
这群北蛮重骑就像是笼中困兽,面对谷东禁卫军这样凶猛庞大的轻骑,竟然还是以卵击石般不管不顾的死斗。
“后撤!”虎强吼道,“往北边引!”
只见禁卫军方才奔腾两步,北蛮人身后的箭雨便再度袭来,硬生生切断了他们前后方的阵脚。北蛮人只得举起尖刺盾,硬生生抵抗着哨塔箭矢的冲击。
阵型越来越薄,趁着箭雨停歇的空档,虎强再次举起长枪,不给北蛮重骑任何喘息休整的机会,待到敌人如同秋收的庄稼般尽数倒下,虎强才喝一声“停”。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眼前的草
野便被北蛮重骑的人尸马尸所覆盖,大雪渐停,箭矢与鲜血将草地搞得一片凌乱。
“还有活口么?”虎强翻身下了马,用长枪翻找着尸堆。
“校尉,”亲兵远远回着,“好像,全部都死了。”
虎强点了头,将手上的血迹蹭在甲面,说:“收拾一下,收队。”
忽然,只听南方一声尖锐响声,一支鸣镝箭招风而来。虎强心下疑惑,只见第二支再次破风而来,只不过这次射向的是他们身后。
虎强下意识跟着箭的方向望去,只见北方黑烟腾空而起,状若云涌。他心中猛地一悸,吼道:“营地!快回营!”
*
裴庆带着四队将粮仓马厩围了个严严实实,只要战场上局势不妙,他们便要在坚壁清野,杀掉带不走的战马,烧掉移不出的粮食,以防被北蛮直接接手,从而对龙骨关大营造成更大的威胁。
“若是南方战场传来沦陷的消息,定要在他们赶来之前将粮仓一把火烧干净,一粒米都不能给北蛮人留!”裴庆来回踱步,嘱咐着军务,“战马能带走的就带,带不走的……就杀掉,绝不可留下任何一点可供他们使用的物资。”
“是!”众兵齐声应道。
裴庆刚想长舒一口气,忽见天空一道黑影闪过,众人都未反应过来时,落在了一人脚边,那人方才低下头,疑惑道:“这是什——”
话未说完,那东西“轰”一声炸开,一时间,耳鸣声伴随着士兵的惨叫声混合响起,裴庆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望楼一声哨响,有人嘶吼道:“袭营——!”
“是火药!”有人高喊,“旅帅!他们是从东边绕过来的!”
“火药?”裴庆猛地抹一把脸,骂道:“娘的,他们北蛮哪里来的火药?”
下一瞬,只见北蛮重骑的战马从烟尘中四散越出,裴庆咬住牙,边跑边喊:“快!放火!先带着马走!”
他迅速翻身上马,紧握着马缰,果真见北蛮重骑向着这头奔来。
这是怎么回事?裴庆脑中空白了一瞬。照理说,北蛮人能直接突袭至禁卫军营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由虎强带领的军队前线沦陷,尽数阵亡;二是他们抄了不为人知的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