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 咸鱼她字字珠玑 - 水色赤道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56章

得失霸王枪矫如飞燕,直扑守夜的队伍……

子时三刻,万籁无声。

因为熊部有好事者不听军令,被谷东的巡防兵捉了去。此时若是出了事,对于北蛮重骑的狼狈地境况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为此,岱钦派人在豁山山脚轮番守夜,一个时辰换一班岗。

眼下已是月挂苍穹,

星辉点点,北风拂过草野,宛如溪水潺潺,于暗处窸窣作响,慢慢穿过山野草谷。

坐在山脚守夜的士兵早已困极,怕引来野兽连火都没有生,几人只抱着战斧立在寒夜,牙关紧咬,其中一个用力搓了搓手,蹦跳两下,道:“什么鬼差事,连点光都没有,守夜守夜,啥也看不见怎么守?”

另一个抱着斧子缩在一旁,眼皮上下打着架,“都是岱钦的吩咐,那人如今可是澈格尔如今最看重的将领,忍忍吧。”

“我真是替老大憋屈。”士兵气道:“岱钦那般瘦弱,一看就不会打仗。咱们老大还得在他跟前受气,还骂我们是‘莽熊’!真是……”

“嘘!”抱着战斧的士兵忽然站起身来,低声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声音?”那人冷哼一声,“我倒只听见了风……”

可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天旋地转,下一刻,他的嘴还没闭上,脑袋却已歪斜下来。

另一个士兵半天没听见他声音,转过头刚想说些什么,便对上同伴死气沉沉的双眼,鲜血自他喉咙上的大口子往外喷涌。他一个激灵,当即吹响了亮哨。

亮哨响彻山野。士兵的铁斧还抱在怀中,可惜再没有挥动它的力气了。

山脚下守夜兵的叫嚷声顿时被点燃,下一瞬,马蹄踏过,有脑袋滚落至草石间,拖出一地的血痕。

霸王枪矫如飞燕,直扑守夜的队伍之中。

熊部是出生于冰川的勇士,可眼下,他们早已被饥饿与寒冷笼罩,失败与死亡也是早和晚的事情。亮哨已然吹响,可他们却迟迟等不到首领回应。黑暗中,一道身影往豁山上奔去。

山间碎石杂乱,冷风如刀。士兵咬牙跑了很久,却没寻到浩日瓦和岱钦的踪迹。再一看,石洞里早已是人去楼空。

“……他们跑了。”

消息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守夜队伍秩序井然的外衣顷刻剥落。

北蛮这些年和蒋家的兵打习惯了,一时被禁卫军猛虎下山一般的攻势乱了阵脚,只得四散开来,毫无还手之力。

虎强从暗中显出身形,霸王枪尖还在滴滴答答流着血珠。他回过头,虎壮在高处冲他打手势,示意可以继续往前。

“怎么回事。”虎强一枪掀翻敌人,驱马小跑了两步至方小凌身边,道:“他们后面没有援兵。”

方小凌皱着眉头,一抬眼,果见虎壮在山头喊,“全跑了!”

“跑了?”他哼笑一声,回首喊道:“留几个活口!”

“还追吗?”虎强问。

方小凌偏头看他一眼,说:“这是禁卫军,自然是听凭虎校尉吩咐。”

虎强后撤两步,抬头看一眼几里外黑漆漆的豁山,有些不甘心道:“我上去看一眼。”

*

禁卫军从豁山撤兵后,天又开始飘起雨丝。

叶帘堂乘车从北郊猎场到了颢州,如今千子坡被打掉,变州和玄州的粮道已经开始动工,他们手上有银子,要尽量在十一月前将颢州的粮仓填满。

颢州同变、玄二州离得远,从前因着粮食的事情拉下面子向这两州开过口,却一直没能得到明确的答复,这时一听要与这二州接通粮道,心中自然存有许多芥蒂。

“不瞒殿下,”颢州刺史孙云斛转着手中茶盏,斟酌道:“自大营同北蛮开战以来,颢州粮食就少的可怜。大营的粮仓设在颢州,本是因着颢州同龙骨关离得近,可北方战事连绵不休,粮仓早已见了底,如今北面的粮食都是颢州自掏腰包送去的……如今北郊猎场又新建了禁卫军,我们是真供不起了!”

闻言,李意卿坐在上首摇了摇头,道:“大人,谷东禁卫军是谷东四州一同建立,自不会全数赖在颢州头上。”

“哪有那么容易。”孙云斛轻哼一声,“谷东四州自先帝驾崩起,四州就已各自为政了。如今您几位在这,他们自然应承的好。但您若是一离开,岁长日久的,像他们那般精于算计的州府,到要时撂挑子不肯管了,这事最后还不是我们颢州兜底?”

李意卿抬眸,“大人怎么如此想?”

“我实话跟您说吧,颢州愿意给大营送粮食这事我们咬咬牙就认了,天寒地冻的,他们也不容易,我们两地抱团取取暖也好。”孙云斛摆了摆手,“但,这谷东禁卫军可千万别牵扯到颢州头上来。当初我们求爷爷告奶奶地求着他们两州给点过冬的粮食,他们如何?一直拖到开春,拢共才给送来了一车。”

孙云斛举起食指,笑道:“一车。够给谁吃的?”

李意卿叹一口气,“当初变、玄、苍三州山匪横行,也是自顾不暇。”

“这不就对了。”孙云斛一拍手,“他们有他们的难处,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谁也不要为难谁。修粮道,可以。但北郊猎场的禁卫军,我们可真管不了。”

叶帘堂默默听着,摇了摇头。颢州邻着龙骨关大营,当初为确保每家每户都能糊口,给他们都划成了军户,这样便能按月拿到朝廷下发的月俸,但这样一来,也使得颢州民风彪悍,比起别处更难说话。

颢州同谷东其余三州距离远,原本往来就不大方便,再加上从前求粮一事,这几年关系愈发冷淡,渐渐断了往来。在颢州眼里,变、玄、苍三州都是精打细算的狡猾角色,若是真与他们接通了粮道,往后难免会在这事上吃亏。

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雨滴打在半开的窗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叶帘堂知道今日此事是谈不下去了,为避免关系僵持,便起身打了几句圆场,笑着送孙云斛出去了。

再回来时,侍从将窗户打开,又燃了新香,一扫之前的沉闷之气。

李意卿畏冷,比平时更懒洋洋,氅衣边上滚着的一圈油亮的黑狐毛显得脸皮过分漂亮,有种白釉般的洁净质感。

叶帘堂摇了摇头,说:“真累。”

李意卿将手中的汤婆子放下,“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孙大人要不是看着我坐这儿,恐怕下一句就是要让阆京给他打欠条了。”

语罢,他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起了竹扇,说:“如今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大营保护着他,所以颢州这些年对大营的付出都可以不做追究,但谷东禁卫军不同,禁卫军对他来说没有一点好处,所以怎么着颢州都不会掏钱给他们。”

叶帘堂抿了一口茶,笑道:“正常,孙大人也是为着颢州着想。”

“可阆京这些年也没亏待过颢州吧。”李意卿有些不高兴,“谷东四州,待遇最好的便是颢州了……不仅有直通阆京的马道,粮食银子阆京也都给供给着。”

“您这不就是钻牛角尖吗。”叶帘堂伸手夺过竹扇,宝贝道:“我可就这一把,别给我掰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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