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权柄太温柔,不见血,他躁得牙痒。……
十月多雨,皇城内金碧辉煌映着雨色,琉璃瓦上滴滴答答未曾停歇。
载荣伺候着李意骏午息下了,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章成殿。
自前些时日李意骏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后便不让蓝溪跟在身边了,平日里起居用膳反倒时常叫他近身,载荣知晓这是要重用他的意思,心里头不禁高兴了许多。
只是这份高兴在前脚刚跨出门槛时便被浇灭了,只见便见蓝溪立在廊下,身后是瓢泼的秋雨。
载荣知晓蓝溪是张大将军身边的人,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躬身叫道:“蓝公公。”
蓝溪笑了笑,向他身后还未合上的殿内瞧了一眼,道:“这几日总下雨,陛下向来睡得浅,往日里总要点些线香助眠,前些时候我瞧着殿里那香没剩多少,算着日子也快用完了,今儿特意送些新的来。”
说罢,她将手中的木匣子提得高了些。
不安稳?
载荣心里直犯嘀咕,虽说这几日秋雨没完没了地吵,但陛下的精神气却要比从前好了许多,显然已经用不上蓝公公手里这线香了,但他还是赔着笑,道:“哎呦,今个下着这样大的雨,您叫奴婢去取便是了,怎得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蓝溪垂下手,说:“陛下之事都是大事,咱家该亲自送来的。”
说罢,抬脚上前一步,载荣却没有让开的意思,仍旧站在殿门前,将她的前路堵住,低声道:“蓝公公,陛下方才才歇下。”
蓝溪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刻,随即笑道:“哎,是了。瞧我这记性,少当了几次差便险些犯下错来。罢了,你不必管,咱家在这候着便是,等陛下醒了……”
“蓝公公,”载荣适时提高声音,截住了他的话头,轻声说:“陛下如今还生着您的气呐,您如今再出现在陛下眼前,岂不是雪上加霜?公公不如等陛下消了气再来。”
“可……”蓝溪有些为难地瞧了一眼手中的木匣,道:“可若是没了这线香……罢了,你说得对,咱家眼下实在不宜出现在陛下眼前,这线香你便替咱家拿进去,悄声添上便是了,陛下若要问这香是哪来的,您也别说是咱家送来的,勉得又惹陛下生厌。”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这一番说辞下来,载荣听着十分动容,便伸手接了,道:“公公放心,奴婢一定替您将这差事做好了。”
“什么叫做差事,这些都是你我该做的,只要龙体安康,怎样都成。”蓝溪将木匣递到他手上,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眼下乌青,抬眼瞧着他说:“你做事这样细心,怪不得陛下喜欢你。”
载荣瞧着蓝溪脸上稍纵即逝的疲惫与难过,心里闪过一丝不忍。
常言说自古君王多薄幸,这哪里是光指后宫嫔妃,他们这些跟在君王身边做事的也是如此,蓝溪跟着永淳帝将近三年,如今竟也被厌弃至此。
载荣暗自摇了摇头。这位蓝公公在内侍省身居高位,对未薄待苛刻过他们,如今虽让他顶替了位子,却仍旧对他和颜悦色。
载荣瞧着蓝溪,心里忍不住想,“蓝公公可真是个好人。”
蓝溪苦笑两声,转身撑伞要走,又忽然想起什么,折返回来道:“今日凉,陛下身子弱,一会儿去见柳太师时,记得替陛下换端罩。咱家方才已叫人去取了。”
“哎,是。”载荣躬着身子应了。
“陛下同太师谈话时记得叫陛下喝药。”蓝溪继续嘱咐。
“公公放心好。”载荣垂着头,“奴婢都记下了。”
闻言,蓝
溪似乎才放下心,张了张口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青石御道映出水痕,梧桐叶落声声脆,载荣抬眼瞧着他孤身行于雨幕的身影,叹息一声,提着木匣候在殿门外。
蓝溪走出章成殿,凭着腰牌出了皇城。如今是张氏天下,她又深得器重,自是没有不长眼的将她挡下,她换了素服,乘马车去了大将军府。
天色阴沉,屋内却晦暗。张枫坐在昏暗里,冠带氅衣,黑发披肩,低垂的眸子却泛着光。
蓝溪收了伞,问:“将军怎么不点烛?”
张枫将手中的东西撇到案几上,说:“方才正睡着,不知今日哪个挨刀子的点了半截从溟西过来的香,一股鱼腥味儿,臭醒了。”
蓝溪替他点了烛火,只扯了扯嘴角,说:“溟西人最爱食茅根。”
张枫有些烦躁地站起身,将她才点亮的烛火吹灭了,说:“今日有客来,不在此谈事。”说罢推门走出房门,想到什么又回首问:“你今日又没当值?”
“陛下不待见我。”蓝溪跟上,开口:“他另叫了旁人。”
闻言,张枫眸光微沉,“这已经多少日了。我当初从茅草屋里将你救出来,不是养着你吃白饭的。”
“是,将军放心便可。”蓝溪垂首道:“我已经在做打算。”
“我只给你三日。”张枫边走边道:“若三日后你还是没能复职,便自行领路去了吧。连个毛孩都搞不定,张氏不留无用之人。”
“是。”蓝溪应了。
言语间,张枫已然走至偏堂,偏头说:“跟进来。”
堂内坐了两人,手边皆是还在冒气的热茶,见主人走近,便起身行礼。张枫摆摆手,却没看刘臻,只向着他身旁的单孟道:“贤弟久等,坐。”
刘臻微微皱了眉,单孟向他使了眼色,暗暗拽着人坐了下来。两人见了跟在张枫身后的蓝溪,倒也未曾露出太多惊讶的神色,只是稍稍向她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蓝溪将这一连串的举动看在眼里,浅笑着回以礼,默默坐在下座。
今日天凉,张枫坐下先灌了盏热茶,他做了多年的边关武将,这一仰头不像是喝茶,倒像在沽酒。
青玉茶盏被他重重搁下,那响动听得刘臻心惊,目光在那玉器上多停了片刻,怕是一个不慎便被张枫这粗人糟蹋了。
张枫却未曾在意,他饮了热茶,张开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这些时日的糟心事太多,一边是这头李意骏不像从前那般听话,不能再随意摆弄,另一边是叶帘堂在外头携军叛逃,派去一帮人马却迟迟寻不到人影。这两边事像是在他心里头牵了根丝线,一左一右的拉扯较量角逐间搅得他心痛,却又无从下手。
单孟瞧着他的神色,率先开口打破了满室沉默,“大将军在为叶侍读的事情发愁?”
闻言,张枫撇着嘴冷哼一声,愤道:“女子狡诈,比泥鳅还要滑不留手,东躲西藏不肯露面,眨眨眼又不知钻哪去了。”
“大将军实在不必为此费心。”单孟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杯盏,道:“如今她躲起来,不过是力弱,甚至远不及您,此时要做的,不是找,而是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