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 咸鱼她字字珠玑 - 水色赤道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137章

拜帖破碎山河,萧墙祸起。

叶帘堂辰时启程,袁华带一百镇南军随行。截人这事毕竟走险,为了防止风声走漏,知情的除却今日随行的镇南军外,便只剩下方蹇明。

等这支小队偷偷摸摸的聚齐,叶帘堂抬眼吓了一跳。袁华剃了络腮胡,看起来要比前些日子年轻了十多岁。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惊讶,袁华垂下头去,抬手摸着下巴问:“怎,怎么?很怪?”

叶帘堂收回目光上了马,只道:“精神许多。”

南沙距离溟西不算远,马不停蹄地奔了快五日,这才到了城外。袁华骑着马在外头跑了一圈,问:“大人要在这儿扎营么?”

叶帘堂点了头,将丛伏探听来的阆京押送队的路线图展开来,边看边道:“他们走得慢,约莫着今晚便要出城了,要出溟西,便一定会经过这里。”

袁华凑过来将那图一扫,却道:“这地儿不成。”

“嗯?”叶帘堂没想到袁华会反驳她,便问:“副将有何见解?”

“不如上头。”袁华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高地,说:“扎那儿不错。”

叶帘堂顺着他的指头看了看,又垂眸瞧着地形图,皱眉道:“高地于探查和防御是好,却可若要发起偷袭,风险太大。更何况,若是不慎遇围,便真要落个孤立无援的境地了。”

“哎,叶大人……你们这读书人,就是死板,连打仗都要拿着图纸对照看。”袁华摇了摇头,说:“这路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啊。”

叶帘堂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叶大人,您抬眼往上瞧,”说着,袁华将手向上一指,问:“您瞧见月亮没?”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叶帘堂仰头,见星辉渐隐,月牙只漏出一个尖来,层云重重,月光像是从纱后透出,不那么明亮。她点了头,说:“暗。”

“暗就对了。”袁华笑一声,道:“层云叠布,空气凝滞……您再看这。”

他指尖向下,叶帘堂便垂下眼,见蚁群匆匆而过,是要迁徙于地。

“这是……”叶帘堂眨了眨眼。

“暮四合,月晦暗,蚁徙穴。叶大人,风雨将至啊。”袁华收回手,道:“此处地势低矮,虽周遭生有水草便于安营扎寨,可等到明日一落雨,那就成了险恶的小天井,难走啊。”

闻此,叶帘堂瞧着如今身处的低洼地行,笑道:“真是,多亏副将提醒。”

等众人移高扎完寨,已经过了夜半,叶帘堂向来喜欢提早部署,否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没有底,于是便起了身,准备同袁华好好谈一谈明日的事宜。

可一掀帘,袁华已然铺盖裹身,席地而卧睡得正酣。叶帘堂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打扰,和袁华同帐的士兵见了她,不等她开口,便先抬手一掌将袁华拍醒,大声道:“副将,叶大人来了。”

“……叶大人?”袁华显然困极,半颗脑袋还沉在梦里,这时连礼数也顾不得了,只闭着眼问:“叶大人……大人找我什么事啊?”

见此,叶帘堂便知晓此时不是谈事的好时机,可奈何时间紧迫,只得出声问:“袁副将,明日的埋伏……”

“埋伏……哦,埋伏。”袁华躺着翻了个身,将半张脸都埋进了铺盖里,只道:“不急不急。”

不急?

押送对明日就要从这经过,若他们没能一举拿下,增起阆京的防备心来,日后要再想截人,那可就要难得多。

叶帘堂皱了眉,“可……”

“偷袭么,急不得的。”袁华挠挠头,咂巴两下嘴道:“明日,明日我就……哎呦,好酒,好酒!”话没说完,他便又被困意拖进了梦乡,嘴巴不住地吧唧,似是品到了什么珍馐美酒。

见此,叶帘堂忽而有些担忧。她此行派用袁华本就是一步险招,丛伏替她查过,袁华能一举升为副将,便是因着六年前同南夷的一场突袭。

六年前南夷兵强马壮,正值强盛之期,而镇南军尚未适应大漠战场,屡战屡败。为破死局,袁华带兵潜过沙丘,突袭南夷前兵的囤粮重地诼涼,用晒干了的火绒团在石头上,一点火星便将其粮草尽数焚毁,扭转战局,这才有了如今的南沙益州。

德行暂且不论,叶帘堂觉得这人这些年虽趋炎附势的事做得多了些,但身上还是留着些才能的,说不准能成。可如今看着袁华似乎又成了前些日子那散漫模样,轻声叹了口气,掀帘走出营帐。

自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她还是在心底暗自盘算着,若是这袁华顶不住事,自己便得多留些心眼,以保一条后路。

*

同样是月色柔柔,只是这片山道上都是尸体。暝王的铜青玄鸟旗被马蹄踏过,破破烂烂地皱在泥土里,被难民们争着抢着当作铺盖。

岭原这些时日狼烟就没熄过,难民们争先恐后地挤出岭原,同南沙相接的山道更是泛滥,若是没有承平道出手,今年秋怕是要死上千的人。

而阆京才给叶帘堂发了檄文,南沙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李意卿索性引了一波人进南沙,年轻的青壮便进军营充兵,老弱妇孺便派去给镇南军织过冬用的袄,如此既解决了这些人的温饱问题,又顺带给叶帘堂拉了一波声望。

这般,一边是不顾百姓死活的阆京朝廷,另一边则是兼庇难民的“叛军”,孰高孰低一眼便能辨出。

眼下方蹇明才安置好今日的最后一批人,正提着木盆穿过游廊,想要回房舒舒坦坦泡个脚,谁料转过廊角时一阵冷风倏地吹来,将他好不容易捂热的身子又冻得抖了起来。

他暗骂一声,赶忙将外衣裹得紧了,揉一揉鼻子,抬眼却见漆黑游廊的尽头立着道身影,秋海棠的枝桠伸在那人身前,月光倾斜,映出雪河般汹涌的银。

听见响动,那人微微侧身,露出矜贵如瓷的面容。

方蹇明第一刻便认出了那是谁,当即停了步子,老实道:“太子殿,呸……清也先生。”

李意卿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他走得近了,令方蹇明不得不抬眼仰视。这长久的沉默中,方蹇明被李意卿那双漆黑的眼盯得害怕,便结结巴巴地出声,“先,先生?”

“叶大人呢?”李意卿问。

闻言,方蹇明正下意识地要开口,却忽然想到叶帘堂专程嘱咐过他切莫走漏风声,虽然此时眼前这位太子殿下是绝可以信任的,但叶帘堂却没告诉他,方蹇明一时也拿不准该不该说了,犹豫良久,终于一咬牙道:“殿……先生您都不知晓,在下又从何得知呐。”

“是么。”

李意卿轻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二人距离不算近,但方蹇明却还是抖着后退,他在心底暗骂自己胆小,却又别开眼,不敢去看李意卿的眼睛。

“今日我在书房,看到了这个。”李意卿指尖夹着张纸,展开了给方蹇明看。方蹇明勉强抬眼,待看清了那纸是什么后,登时要晕倒。

那是阆京传来的檄文。

他一拍额头。近日他因着成堆涌入南沙的难民忙昏了头,竟一时忘记将这玩意收拾起来,今日幸好是李意卿,若是叫旁的有心人看去,不知要酿出多大的祸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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