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 咸鱼她字字珠玑 - 水色赤道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176章

定海“我要焱州作我的不垂堂。”……

焱州城墙上砲车威力虽大,但在武卫营的一长排抛石机的狂轰滥炸中还是显得渺小。东城墙塌了又补,补了又塌,最后连挡板都要被砸没了。

“城外全是大石头,照他们这样砸下去,到了夜里这城墙就得塌。”长谷从城墙上换下来,将砲车交给士兵接手。他在重重的撞击声中冲叶帘堂喊:“大人,底下的火墙也要灭了。”

“恐怕他们就打算拖到夜里冲锋。”叶帘堂拍着手上的灰尘,“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焱州城等不到援兵,他们必须先摸清楚对面的虚实才好出手。

叶帘堂望一眼头顶那遮盖天日的灰尘,慢慢呼出一口气道:“你继续带着人守城,以火墙为界,只要他们想穿护城河我就带南府军出去炸人,防止他们冲锋。”

“大人,还是我去……”

“不,你留在这里最好。”叶帘堂抬眸,“守城对精力的消耗太大,我撑不住,只能由你来。我带兵出城也只阻挡武卫营的前锋。只要他们前锋一掉,我就会带兵立刻回撤。”

武卫营无论是人数还是阵仗都远超焱州城里的南府轻骑,眼下他们将焱州围了个水泄不通,以至于消息出不去进不来,叶帘堂没法知晓南府军营和鱼肠暗骑的情况,眼下出兵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但只要焱州的城门还没破,南府轻骑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不行,叶大人,你不能去。”长谷难得正色

,“千金子,只坐不垂堂……”

“堂”字最后一个音还没吐完,叶帘堂便抬手挡掉了他的话。蔽日的黄沙覆盖了整片苍穹,厚重地朝着地面压下,她站在破败的城墙之中,脚底的污血却像无数支血管,密密匝匝地支撑起她坚强的骨架。

随后,长谷看到叶帘堂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轻轻地笑了一下。

“既然如此,”她说:“我要焱州作我的不垂堂。”

天边晦色云涌,叶帘堂的眼睛会说话,长谷看到了其中蕴含着千钧力量,他一时被慑在了原地。可还没等他张嘴,身边墙体又是一震,他听到砲车那边有人在喊:“快来补!这边墙又塌了!”

长谷回头刚要说什么,却听叶帘堂一声“嘘”。

地面在震,望楼号角随之吹响,士兵吼道:“敌军冲锋——!”

话音未落,叶帘堂当即将碎玉重新绑束在手腕上,以死结缠紧,沿着城阶大步往城底跨,喊道:“开城门!”

南府轻骑一早就在城边整队备马,叶帘堂拽过缰绳翻身上马,昂首冲着长谷点了点头,“城内交给你了。”

“叶大人!”城门校尉趴在城墙上吼:“此战必胜!”

叶帘堂抬手,握拳,在空气中叩击了一下,就像是隔着层层黄沙,缓慢却坚定地敲在了每一位守城战士的肩上。

随后她勒马向前,向着城门黑暗的甬道。

悬门仿若裂开玄冰的铁索,轧轧升抬而起,马蹄声隐动幽冥。黯淡苍穹笼着这万顷雷霆,天光透过铁门洒入时,轻骑最前甩动赤色战旗,是迅猛纵出前的一线火云。

凛风穿堂,叶帘堂双眼稍眯。她从时空罅隙中落在大周,一不小心走上了人间最绝路,也算是亲身试过天下深浅。事到如今,她更是觉得这天地湍流火海,万万群山,没什么是翻不过的。

战旗沸腾翻涌,叶帘堂握紧碎玉,在策马驰前的那一刻默念,“此战必胜。”

下一瞬,轻骑踏沙奔出。

武卫营前冲的步兵以重盾开路,使骑兵能够顺利穿过护城河腾起的火墙。龙雀刀们经火一淬更是森然,映着火光抵上双铁戟。

两军相撞,合二为一。

双铁戟既长又轻便,隔着稍远就能拦住龙雀刀,这恰好给了碎玉机会。叶帘堂的剑法水波一般,胜在以柔克刚,借力打力,雪亮的剑影在双铁戟的掩护下翻飞,是龙雀刀怎么砍不断的流水。

“怪了!”武卫营前锋中有人惊叫,“这是什么?!”

叶帘堂抓住机会便抢人咽喉,污血渗进蟹青色的袖角,引得她手臂越发沉重,可她仍不敢歇。

“添柴!”叶帘堂一剑断开眼前人的喉咙,右臂发力,将尸体撞进火墙之中,回首道:“就用这些人!”

武卫营第一波冲锋也是试探,派出的兵并不算多,南府轻骑不到一个时辰就“添茶补火”完毕,顺带炸坏了一辆战车,回城时整批队伍就像是从带血的灰坑里捞出来的一般。

悬门沉重落下,天色渐暗,城墙内壁已经补上了火把。峡风不知何时从西城门赶了过来,看见叶帘堂时赶忙扶她下马,唇线紧抿。

叶帘堂就着她的手喝了口茶,顺手将臂上缠着的白布拆下,碎玉“哐当”一声掉在石地上,她的左臂正不受控制地颤抖。

峡风看了一眼,终还是没忍住,出声道:“叶大人……”

“我知道。”叶帘堂用右手捂住左臂,自她进入南沙以来药就没停过,可即使如此还是跟不上她身体衰落的速度。她用右手捡起碎玉,勉强勾了勾嘴角,低声道:“没办法。”

“下一波我替您上。”峡风呼出一口涩气,指了指身后道:“西边有先生们盯着,我带了人过来。”

“武卫营在试探,他们甩兵就像甩泥点子,但我们不能。现下的境况不容许我们再有牺牲。”叶帘堂抬眼,正色道:“你回去。”

“不,叶大人,我……”

“我不会死在这里。”叶帘堂转动手腕,眸光在城头火把投下的光影中闪烁,“我有把握。”

“可……”

“回去。”叶帘堂重复,不容置喙道:“方大人不习武,我需要你来看守焱州的后背。”

峡风抬起眼,见叶帘堂清丽的面容被赤血沾染,甬道昏暗的烛光缀在她身后,显得她双眼更加冰凉,像是锋刃,而南府军只默默跟在她身边,压抑着沉闷的漆黑。

峡风握着刀的手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挪动了脚步,回身向着西门的方向去了。叶帘堂立在原地目送她,直到峡风的身影与黑夜融为一体,她紧绷的肩臂才缓慢松了下来。

一点冰凉落下,叶帘堂眨了下眼睛。

下雪了。

不等这白絮飘大,长谷便举了伞急急忙忙跑过来,手上还捧着个白面馒头塞给她。叶帘堂盯了那馒头片刻,却不知为何没有接过,只是说:“回帐。”

长谷还是给她撑伞,纠结了半刻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叶大人,您方才对峡风说……说您对这场仗有把握……是……是真的么?”

是真的么?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