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6.25|
早上雾水重,不过是从青漪苑走到祥乐居来,叶榆头发上已经半湿了。
挑帘进去,丫鬟宝琴正端着铜盆往屋里去,见是叶榆她神色略有几分惊讶,忙屈膝一礼道:“大公子,您怎么来了?”
叶榆抬手示意她起来:“来给夫人问安,可曾起身了?”
宝琴回道:“这会儿太早,夫人应是还不曾起来的,大公子,要不我替您过去传一声?”
叶榆颔首,在外厢里寻了处坐下,对宝琴道:“也成,你去吧。”
不多时只听得里面传来OO@@的动静,再稍候一会儿,就见孙氏还带着半面睡容从里头出来。待看见外头叶榆已经一身玄衣侍卫服坐在外面,长发束起,露出脖颈修长,眉梢似乎还沾染着些许露水。或许是因为身着玄墨色,倒映衬得整个人沉稳了很多。
孙氏乍一看只觉得眼睛都有些花,这还是她那个每天里斗鸡走狗,吊儿郎当的儿子么?不待她再度仔细打量一番,只见叶榆起身一礼,道:“母亲起来了?儿子请母亲安。”
孙氏点头应着:“好好,这倒是稀罕了,你可是有些日子没往我这里来了吧。”
叶榆垂首道:“是我疏忽,没能常来给母亲见安。”
孙氏轻哼一声,看着叶榆袖口上的文雁,问道:“你不是在侍卫处补了差,怎么这会儿跑我这里来,还是快些去,省的误了事。”
叶榆含笑道:“不急,时候还早。今日来母亲这,倒是有几句话要同母亲讲。”
孙氏闻言沉了脸道:“哼,你今个儿来可是为了你那媳妇?难不成你要跟你老娘兴师问罪?”
叶榆手中茶盏掩了半面笑意,说话却是不急不缓道:“母亲严重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兴师问罪,问薇如今有了身孕,叶家也算是将有子嗣延绵,母亲疼她还来不得,又怎么会为难她,是也不是?”
孙氏绷着脸,半晌点了头道:“叫下人都好生伺候着,我一个做婆婆的难不成还会跟有了身子的儿媳妇过不去不成?什么话……”
叶榆颔首又道:“青漪苑那边我自会命人精心,不过今日来倒不是只为了这事,另有一事要同母亲说。”
“什么?”
叶榆垂眸浅笑道:“如今我眼看都是要当爹了,可是二弟却还未曾成亲,他年纪也不小了,母亲难道不该为他的亲事琢磨一二?”
孙氏一听这话,也上了心,忙道:“这事我早先里就一直在琢磨,你也是知道的,你爹那人向来对家里头的事不怎么上心。我想着怎么也得给你弟弟相看个大家闺秀才成,万不能委屈你弟弟。”
叶榆见孙氏一提到叶均就开始滔滔不绝,心里头也是好笑,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这肉是长到哪了?不过这样也是正合他意,便顺着孙氏的话道:“是得好好选选,母亲你且想想,老二哪不好?模样出挑,性情温良,又有才学,若是对方门户太低,配不上咱们不是?可要是对方门户太高……您也知道的,这高门贵女个顶个的娇生惯养,脾气大,又不懂得温柔小意,到时候对方门户太高,若是两相争执,只怕就连老二也得跟着受委屈……是不是这个理?”
孙氏被叶榆这样一说,瞬间满面纠结,眉头都拧成了一团。这说的……相当有道理啊。
叶榆看孙氏这幅模样,暗自点头道:“那就要好好挑拣挑拣,谁家的姑娘合适,一定要模样好,性情好,家世好,又乖巧温顺懂得伺候人的。哦,对,还要有福相,能替咱们老叶家绵延子嗣,开枝散叶。顺带着要看看这姑娘家中兄弟姐妹如何,莫要有什么插科打诨之辈,若是他们兄弟有不足,少不得要拖累咱家老二……”
孙氏脸都白了,瞬间觉得任重道远。
叶榆挑了衣袖起身,对孙氏道:“母亲,您且好生想想吧,可要早些给二弟娶个好姑娘进门来,我这做哥哥的还等着喝喜酒呢。”
孙氏一脸愁绪,木然点头道:“是是是……得尽快了……”
叶榆拱手一礼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往侍卫处去了,母亲先想着,儿子就先退下了。”
孙氏还兀自沉浸在给自己小儿子娶媳妇这个大难题上,随意挥了挥手让叶榆退下了。
叶榆看着孙氏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道这下好了,可是有的忙了,这条件逐一筛选下去,叶均想娶到媳妇,猴年马月吧……
刚刚起床来的叶均连打了几声喷嚏,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色,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
陆问薇破天荒睡了个懒觉,一直到了几近午时才醒来。松软的被褥让人一时间也不想起身,习惯性往身旁看去,叶榆却是早就走了,待想到昨夜耳鬓厮磨的一番交心之言,心头也是一阵暖意。
在床上兀自赖了会儿,陆问薇这才起身,挑了床幔见玉i正在外头候着。
“姑娘可是醒了?”玉i忙上前,见陆问薇要起身便去搀着。
陆问薇轻笑着推开她道:“哪有这般金贵,倒是连两步路都走不了了?对了,夫君是什么时候走的?”
玉i回道:“姑爷起的早,不到卯时就起了,用过饭后好像……往祥乐居去了一趟。”
陆问薇闻言一顿,微微皱了眉头道:“去祥乐居,做什么?”他往日里又不怎么过去,好端端怎么会起个大早,往那里去。
玉i有些犹豫,想到叶榆昨晚问她的话,思量再三,还是跟陆问薇坦然说了出来。
昨天在祥乐居的事,陆问薇特意瞒了没有告诉叶榆,一是这种内宅之事她本不想叶榆插手,特别是婆媳之间的嫌隙,叶榆一面作为儿子,一面作为丈夫,必然尴尬。故而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叶榆因此烦忧。她能应付过来,何必拖着叶榆一道下水。二是怕叶榆弄巧成拙,若是叶榆肯一心向着她,那她自然是心下感动。但若是因此当即在孙氏面前闹得不愉快,别说缓和问题,那势必是火上浇油的效果,反倒不美。
如果叶榆为她出头,那就别指望孙氏能让她安宁了。
越想起来,她心下越是不安稳,不由得摇头对玉i道:“你去那边看看吧,若是有什么情况,直接回来同我说就是。”
因这几个月虞美人刚刚起步,章程账目都需细细敲磨,时常是忙的一坐便是一日,腰背酸痛不已。
现在想来确实让陆问薇有些懊悔,早知腹中已经多了个小的,哪里还敢这般熬着。越想心下越有几分歉疚,坐立不安下又命玉蝉去找郎中来,昨日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阵脚,却没来得及好好询问,今日怎么着也要把郎中唤来细作诊断一番,若是有什么不妥,也好及时补救。
屋里几个小丫鬟已经开始扫洒,这一批丫鬟通共四人,青芽、翠竹、香薷、菘蓝,是前段日子陆问薇命人打外面买的。叶家的家生子并不多,满共那么几个却是个个自持有体面,做事一塌糊涂不说,偏生还倚老卖老,没几个真正把陆问薇这个少夫人搁在眼里头的。无论如何吩咐,都是面上应的好好的,转眼敷衍而行。
陆问薇不怕他们敷衍,反其道而行,如此一来正好。待他们把事情做的满是漏洞时,那就是板上钉钉跑不了了,到时候她师出有名,要处理掉这群老蛀虫就简单多了。这个把月下来,虽不说将叶家上下全数换新,这一点一点地慢慢捋下来,也有*不离十了。
“青芽,把这椅子换成软靠,多寻几个坐垫靠枕来。”陆问薇一边用着早饭,一边思量着哪里该注意些。不管怎样,这是她跟叶榆的孩子,万不可因她的失误有半分差池,既然下定决心要做一个好母亲,那就要从今天开始好好保护它。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到这个孩子半分。都说宅门多阴私,胜在叶家人口还算简单,自己这又是长房,夫君偏宠,几个碍眼的也都禁足在各自小院里。无论从哪看,都无甚威胁。她下意识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舒了口气,小声自语道:“一定要平安……”
正午的日头照耀的人昏昏欲睡,叶涟雪在屋中一遍遍清算着这个月食肆开销和家中庄子上的进项,顺带着开始着手准备孙氏半月后的寿辰事宜。一旁陆问薇在午睡,原本她是陪叶涟雪一同清算账目的,后来耐不住精神不济,叶涟雪便劝她先去睡会儿。虽然陆问薇心头略有几分歉意,但这些日子来两人也是熟稔,便不拘着这点了。方才郎中来看过,给她开了些安胎药方,命人跟着去抓药。
陆问薇想了想还是给家里头去了信,一来跟父亲报个喜,二来想央求父亲从家中寻个妥帖的郎中和经验老道的婆子过来照拂一二。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吵嚷声,只听得一阵珠帘响动,未见其人,便听到有一嗓门其大的老妇人声音传来,道:“少夫人在哪呢?”
陆问薇原本就浅眠,被这样一声给震得心里头咯噔一下,彻底没了睡意。
叶涟雪眉头微蹙,心道哪个不懂规矩的婆子这般横冲直撞,待看到来人,这才明白,原来是老姜氏。这老姜氏就是孙氏的乳娘,宝琴的奶奶。
“呦,大姑娘也在呢。”老姜氏面上带笑,见了叶涟雪也不见礼,操着口大嗓门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