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巨蟒客栈
两侧屋檐的灯笼齐刷刷的燃着火光,这条街的许多屋子里时不时传来醉醺醺的话语声,失去神智吼出的声音不自然的拖得很长,还有酒坛清脆的碰击声,叮呤当啷的破裂声,桌椅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嘭嘭的拳砸声,各种杂乱无章的响声撕裂着这黑暗压抑的空间。
魔隐欢城,这座不夜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欢闹,糜烂,颓废,堕落的气息。
“踩你!踩你!混蛋陆镜白,无冤无仇看我不顺眼还是怎么地,叫你抓我回去吊城墙……”周慕姒鼓着腮子,小声的念念有词,跳着小步子跟在陆镜白的后面,他的影子被灯火拖得长长的,刚好被她踩在脚下,正面还没有勇气和他对打,后面终于逮着机会了,赶紧死命踩着报复解恨。
弱不可闻的声音还是一清二楚的传到了陆镜白的耳朵里,他抿唇一笑,不动声色的往前走。
一个右转后,陆镜白慢慢的停了下来。他一派轻松的说道,“巨蟒客栈,到了。”
周慕姒忙不迭地低头继续忙乎着,顺溜的“哦”了一声,一头撞上了他的后背,这时她才猛然抬头,生生愣住了,嘶――这,这哪是客栈!这分明就是一条骇人盘踞着的大蟒蛇!
阔大的三角蛇头张着血盆大口紧贴着地面,两个灯笼大的眼睛闪着凶狠歹毒的光芒,艳红细长的蛇信子是静静的伸长姿态,整条巨大粗长的蛇身盘旋而上,每一圈划分成一层楼,足足有五大圈,周身的蛇鳞花纹在内部通体明亮的灯光下栩栩如生,鲜活逼真的像是随时能甩动尾巴,将眼前猎物拆骨入腹,不对,应该是一口生吞了,啧,这巨蟒客栈,应用望而生畏来形容。
周慕姒用手肘抵了抵陆镜白咂舌道,“真,真要住这?”路过这里不把人吓个魂飞魄散就已经很不错了。
“刚不是你自己说的么?”陆镜白轻笑的反问道,一振衣袍,踏上了分叉的蛇信子,进去蛇头。
感情那蛇信子是条迎宾的大红地毯啊!周慕姒心里感叹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哟~好生养眼俊美的客官,几位?可是前来住店的?”
这阴阳怪气的说话声,让周慕姒想起了妖殿里那张不男不女脸,她从陆镜白身后探出头来看清声音的来源,不由翻着白眼腹诽道,不男不女脸的妖怪你赢了,这掌柜去妖界简直会影响市容。
“两位,这还有客房剩么,备两间,我们要住一晚。”陆镜白平淡的说。
“有有有,我是这儿的掌柜,客官您真是来对地方了,蛇蛋儿,快去准备上等的客房!”
周慕姒趁空暇环顾了四周,这客栈里边的构造跟凡间所差无几,算珠柜台,桌椅成列,好酒好菜,酒坛层叠。夜不归宿者的喝高着胡言乱语,没有一个注意到他们。只见一个形似孩子的身影蹬蹬地冲上了楼梯,不太牢固的木质的台阶被踩的吱吱嘎嘎的作响,陆镜白看了看他的背影,隐去了心里的想法。
“客官里边请,就只有五楼有空房了,我们这百年老店,生意一向就很好,给你们造成不便多多包涵。”
“没事,就住一晚而已。”陆镜白毫不在意,摆了摆手。
“蛇蛋儿,赶紧下来带客官上去休息!”那掌柜的抬头冲着楼梯大吼了一声。
那个叫蛇蛋儿的孩子麻利的滚了下来,顶着鸟窝一样的头发,灰扑扑的脸蛋,稚气未脱,蹦蹦跳跳的把他们带上了五楼客房。
周慕姒走进房门的那刻,扭头对旁边的陆镜白小声的说,“这客栈,我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陆镜白没应声附和,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对视了她一眼,随手带上了房门后,才无言的勾起了笑。
这张床也够舒服了,可周慕姒翻来覆去就是睡不踏实,也许是巨蟒客栈的外形实在太过惊悚才有这心理暗示。就这点出息,周慕姒心里鄙视自己,按道行算来,现在她都成了林千瞳他太姥姥的祖宗,如果这被他知道了,还不被他笑掉大牙。还有为了圣妖,她九百头牛都拉不回的决心要到魔界走一遭,还没到五处绝迹,就被唬弄成了这样,嗤!严重鄙视自己!
突然黑暗中,她感到身下的床在微微抖动,确切的说,像是蠕动。难道碰巧遇上地震了,可是又不太像。
周慕姒猛然清醒,一个弓身弹跳起来,幸好是和衣而睡,省去了穿衣的时间。她屏息凝听,竟然有细微的嘶嘶声,在底楼方圆几丈内。九瓣重天莲的功效,她的敏锐度已经万分精准。
还没来得及冲出门去找陆镜白,她就被一个强大的冲力撞开桌子,摔向墙壁,眨眼间天旋地转!客房内的家具摆设全都在剧烈移动摇晃,像颠簸在海面上的一叶孤舟。这客栈,像是连根拔起,摇头摆尾了!
顿时房间内的东西化作乌有,墙壁赫然变成了血红色的肉质内壁,缓缓蠕动着,空气中泛着酸浓的腥气,几番令她作呕。看来这还真是条十恶不赦的大蟒蛇!
“陆镜白!你在哪里?”周慕姒大喊,四处望着这庞大的蛇腹空洞,施法在半空中平稳住自己。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身影飞速晃过,握住了她的手,紧接着眼前刺目的白光一闪,她还来不及看清这是什么动作,蟒蛇就体会到切肤之痛,发出惨痛的嚎叫,剧烈的翻身滚动,再次睁开眼,她已经被带出蟒蛇体外了。高悬的半空中,阴风习习。她低头看还握着自己的手,目光不自觉的沿着上移,看到了陆镜白淡漠的侧脸,正冷冷的看着那痛苦不堪的蟒蛇,以及四周皆为动荡的复活的魔兽躯壳。
他白袖凌风,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虚空中现出一把寒剑,剑锋明烁。
“杀你们,还不配用到我背上的轩辕剑。”他冷讽着大蟒蛇,挽着剑柄,寒锋一指。
蟒蛇不甘示弱的挺立起来,愤怒的一个箭步向他们攻击过去,嘶嘶,嘶嘶。血盆大口中,毒牙森森。
这种速度对于陆镜白而言,着实太慢了,他带着周慕姒早就瞬间退开数丈之远,与它对峙。
“看来它是这里的领主,我来对付就行,你在这里别动。”陆镜白平静的说着,顿了顿道,“当然,你若是想玩我也不拦你,毕竟,你不是从前那个你了。”
周慕姒听得懂他前半句,只觉得他后半句有点莫名其妙。她只能愣愣点头。这时,蟒蛇又不知好歹的冲了过来,像是要一口咬断他们,陆镜白带着她又是一个瞬间移位,他冷清的笑了笑,“这是最后一次让你了。”
他明澈的眼睛半眯了下,轻轻吐出“七寸”两字。说罢蓦地松开周慕姒的手,俯身向蟒蛇飞去。
蟒蛇跟着他在半空中周旋,时不时蛇头猛然突袭过去,陆镜白快速轻巧的偏身闪开,仿佛心不在焉的逗玩它,过了一会便失去了兴趣,正想抄到它身后七寸之处一刀了结它,此刻蟒蛇却忽然毫无预兆的喷射出绿色毒液,陆镜白面色一冷,那方向分明是针对她的。
“善奕,小心!”距离太远已经不能救急,陆镜白一急,转身大喊。
幸亏周慕姒身手敏捷,侧身躲过,那腥臭恶心的毒液威力也不弱,溅在地面上灼出一个黑黢黢的大坑。
陆镜白看到她完好无事,冷冷的盯着它收起了玩心,寒剑在手,长剑的全身泛起了极白色的刺目炫光,陆镜白飞悬在它面前,剑势极快,势气破天,疾疾的寒光割破空气,直到他停下还能看到空中的白光残影。
蟒蛇的皮肤极其厚实,比铜墙铁壁还坚不可催,这几剑只伤的它鲜血淋漓,并没有伤及性命。
陆镜白也只是解恨而已,真要取其性命,只能断其七寸心脏之处。
周慕姒那边也有较弱的巨型魔兽与她纠缠,她那身高深道行还没真正用到过几次,俗话说熟能生巧,正好能先试试,虽然她手上没兵器,她体内那陌生强大的法力却用的颇为顺手,只是火候未到。
蟒蛇残喘,喷射的毒液已经失去了强劲的速度和力道,也就失去了致命的杀伤力。陆镜白趁机腾起高空,返身它后背,凌空御剑,蓄势待发,手势迅速指向它最脆弱的七寸之处。
飞剑得令,长了眼睛一般迅猛的刺向蟒蛇,突然蛇腹下面滚出一枚巨大的蛇蛋,高高跳起撞偏了剑的方向,却还是深深刺进了蛇身,鲜血飙溅,蟒蛇痛苦的翻腾着身体,惨叫不已,声音渐渐消停。
慢慢的,蟒蛇又变成了客栈的样子,外表更加残破了些。顿时四周的魔兽也变成了死物。过了一会,从里面走出那个掌柜,衣服成条,满身伤痕,他颤巍巍的走到陆镜白面前,“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饶了小的吧,饶了小的吧!再也不敢打你们的主意了!”
陆镜白一语不发,这时从里面走出那个叫蛇蛋儿的小男孩,指着陆镜白道,“不许你欺负我爹爹。”那个掌柜大惊失色,赶紧把他搂紧在了怀里,一边不停地点头致歉,一边训道,“还不滚回蛋壳里去!”蛇蛋儿委屈的低下了头。
“不杀你们可以,告诉我去绝迹的路。”陆镜白收回剑,隐其形状,淡淡的说。
那掌柜又苦了脸,他低眉道,“这位大魔大仙,我要是说了,也是死路一条啊,我们受过诅咒啊。”
陆镜白当做没听见,伸开右手,手指张展,装作又要取剑。
那掌柜着急的开口道,“有有有了!走到前面的青魔山上,有一种尸蟾,凡是路况,它无所不知,它能告诉你们绝迹怎么走,但是,要让它怎么开口,就是你们的事了,我也只是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