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月下长谈
陆镜白轻轻点了点头,郑重的向果果道了谢,顺手带走药材,去屋外生火为小晏煎药。
“果果,我问你,你为什么叫我小扇子啊?”周慕姒突然想起这事,扳着她的软绵绵的脸蛋好奇的问道。
果果顺势抬起脸笑眯眯的回答道,“因为你就是嘛,你以前跟蟠桃园的管事仙女姊妹们都相处的很好,隔三差五的往园里跑,后来你注意到我,再后来你照料我,当我变成果子的时候,你飞上枝头亲昵的把我捧在面前,你说‘果果,我以为根本不可能把你救活的’,再再后来我就感到身上被什么刷了一下,痒痒的,有阵小小的风,是你的睫毛啦,又长又密的,像小扇子一样。”说完果果还深情款款的望着她眼睛。
周慕姒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僵硬的抬手抚上额头慢慢下滑盖住眼睛,“果果,你不会以为我睫毛长,就误把我当你的小扇子吧,还是搞错了,我真不是。”
“我怎么会认错,你就是小扇子,你身上九瓣重天莲的香气天地间极其稀有,与小扇子身上的一模一样。”果果见她又否认,好像又要甩开她,眼里又慢慢蓄满了眼泪,水汪汪的一片。
周慕姒心里苦笑,长叹一口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曾服用过圣妖赐予的九瓣重天莲,身体里难免会有它的奇特的气味,这种好东西果然绝无仅有罕见稀奇,陆镜白是,果果也是,他们都只是看到了假象吧。
这时一个声音在周慕姒的脑海中浮了上来,缓缓的却又力道沉重,你,愿不愿意“善奕”的替身?
权衡利弊,“周慕姒”只是来历不明阴差阳错得到了七千年道行的妖精,论派别,她孤立无援,在往后的神器争夺中,她不由的心虚起来;而“善奕”,哪怕只是个天庭小仙,也是享有声望的,听得出来她心地善良,菩萨心肠,更何况现在陆镜白和果果都偏向“善奕”一边,她终于咬牙下了决定。
“好了好了,果果不要哭,你再让我回忆回忆好么,我对前尘往事一片空白。”周慕姒失败的垮下脸,一边细心的哄着一边伸手拭去果果脸上滚落的泪珠,明明是只小仙兽,却像是只爱哭鬼。
整整一下午,终于煮好了中药,小晏也慢慢的苏醒过来,他第一反应就是望遍四周,眼底尽是失落和伤心,看到了陆镜白他们小晏半开着嘴仿佛有千万句话要说,周慕姒摇了摇头把食指竖起唇前,示意他先别说话。
小晏缄默着一口口喝光了药汤,喝到最后手越来越抖,瓷碗落地碎的四分五裂。
“她终于还是让我走了,为什么要让我走,我不想和她分开,是她厌倦我了么?你们告诉我……”小晏颤着音说,话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想知道真相又怕真相的伤害到他。
周慕姒叹了口气道,“小晏你冷静点,凤南u会这么做,是因为在魔界你会散失精气,还断送阳寿,我想她是爱你的,想让你重返凡间继续自己的生活,你是人,她是魔,你们注定是有缘无分的。”
“哈?爱我?爱我她就应该不让我离开,爱我就算让我死也是死在她身边!她没有!”小晏吼叫起来。
陆镜白走近他,淡定的站在他面前,白袖来回掠过一阵劲风,一颗冰蓝光泽的冰凰泪从小晏的身体里快速脱离了出来,悬浮在陆镜白的掌心上方,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就是她爱你的证据,她为了你,把冰凰泪作为交换,你知道这对她而言,是比命还重要的吧。”陆镜白淡然的说道,眼底是像看路人般的淡漠疏远,看着一下子怔住的小晏。
顿时小晏的脑海中回想起了凤南u的声音,那么渺远,又那么清晰,“‘小晏盒子’,你可别带着我的祖传宝贝偷溜了,不然我,绝对毫不留情的杀了你!”
“好,好,我知道了。”小晏深深吸了口气,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周慕姒马上把狐裘冬衫披到了他肩上,“你有什么话想对她说,我们还是会遇见她的。”
“朝霜白,夜冰寒,有凤来仪,十年忘春。”只要有凤南u陪伴在他身边,哪怕天寒地冻,他宁可忘记了什么是春天。他曾对她说过的生死契阔,不知道她是否还能记得。
很快,暮色四合,银辉色月光淡淡的洒进窗内,地上像铺了层薄薄的白霜。
果果白天精气消耗的太多,早就化成小巧玲珑的仙兽形状窝在了周慕姒的怀里安静的一动不动,小晏处在刚刚恢复的阶段,情绪又波动太大,也疲惫的沉睡过去了。
现在还醒着的,只有周慕姒,还有陆镜白。
“小白,你也出来吧,我们谈谈,一旦又踏进魔界,全力都耗在争夺神器的途中,我们哪还有像这样可以谈天的机会。”周慕姒抱着果果,踏出了门。只有从陆镜白这了解更多有关善奕的事,她这替身才能伪装的更像。
陆镜白二话不多的跟她出去了。周慕姒第一次在这种平静夜里和陆镜白独处,突然有些不适从,也难怪,要是换在以前,陆镜白出现的夜里,对她来说都是惶惶不安的。什么莫名其妙的被他的缚仙索绑回去吊城墙,亲临一场鏖战,经历初入魔界的魔隐欢城中巨蟒客栈的险境,和现在的安详有的一拼么?
“喂,小白,我这个问题在心里憋了很久了,今晚实在忍不住要问你了!”周慕姒撇着嘴,黑琉璃般的眼珠从左边滚到右边,右边滚到左边,还在犹豫不决。
“你问吧。”陆镜白抬头望月,负手而立,白衣飘飘。
周慕姒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抱果果,一只手指向他,又指向自己,苦逼的问道,“你,跟我,苦大仇深么?为什么要第二颜非逼我离开凌香阁不可?为什么他俩比剑那夜我弹的琵琶弦会断裂?为什么我会半路晕倒莫名出现在萧泽水马车上?为什么把我吊在城墙上就不担心我被射成刺猬,啊?”她一气呵成的说完,差点断气。
月光把他的身影衬的更温泽柔和,他浅浅一笑说道,“好多问题,真记仇。”
周慕姒哼了一声,只见怀里的果果翻身蹭了蹭又不动了,她低声道,“不急,您慢答。”
“第二颜强制带走你进皇宫,是他本意,他看重你的美色,也很喜欢你的美色,但是他更爱的是宏图霸业,他让我布局,利用你去试探和引诱萧泽水,琴弦是我暗中挑断的,是试探萧泽水是否在危险时还在意你,你也是我抱上马车的,是试探他是否会带你连夜潜逃,不出所料挑起战火,萧泽水兵力薄弱又不敢惊动上面,一计调虎离山,景华手到擒来。你被吊在城墙上,有我在旁边看着很安全。”陆镜白丝毫不羞愧,缓缓道来。
“你你你……你果然跟我有仇!快说,究竟为什么!”周慕姒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还记得凌香阁妆案前我写过你的名字么?善,奕。”陆镜白最后两字说的很重。
被他这么一提醒,周慕姒恍然大悟过来,那个“善”字她有印象,写得很是好看。
尽管她觉得自己很无辜,但还是有些心虚,懦懦问道,“所以呢?”
“所以惩罚你忘记我是应该的。”陆镜白脸不红气不喘道。
周慕姒气得快跳脚,还说我记仇,你丫才记仇你们全家都记仇!不过她脸色没敢写出来。
“情有可原嘛,你也知道的,我真的忘记了前尘很多的事,你看果果都原谅我了,你也大人不计小人过吧。”周慕姒低着个头,心里一遍遍跟念着咒似的:你是善奕,你是善奕,你是善奕……
陆镜白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他从怀里拿出那块从凌香阁苑前取下的木牌,一段绳子缠在指间,在她眼前晃了晃。“这,这上面刻着的怎么是我的名字啊。”周慕姒直愣愣的盯着那块漆彩的木牌惊诧道。
“不,它不是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叫善奕。”陆镜白淡淡的说道,突然眉宇一皱,掌心一合,木牌瞬间化成无数齑粉,纷纷扬扬的从他手中流走。“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祸国罪名,也像它一样,消失了。”
周慕姒呆呆的站着,听着陆镜白口中吐出的字。
“冰凰泪先交予你收着,论功劳,这是你的回报。”陆镜白说完将冰凰泪放在她的手中。
周慕姒继续怔忡着,这个夜晚对她来说,不真实的像梦一样。
她渐渐明白,“善奕”这两个字,带给她的,是无比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