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宝葛一边疑惑,一边继续在这能热死人的盛夏季节里慢慢煎熬着。
就在她想着今年皇子们的换批避暑项目定是没戏了的时候,谁想康老爷子忽然下了一道圣旨,让五大爷一路侍奉宜妃娘娘从紫禁城移驾至避暑山庄。
这下子五爷府忽然间在热燥的天气里动起来了,随行的人们都开始欢天喜地打包收拾着外出的行李,等着翊坤宫那边出发的消息。
依据宝葛以往的经验,只要避开了草原上的那段日子,承德五爷府各方面的设施还是相当齐全的,没必要带那么多东西。
她拾掇出来的大都是六阿哥的生活必需品,吃的,穿的,玩儿的,还有那些用以做点心的模具,学习的画册,各种画笔和颜料。该带的宝葛都让人带了,可能用上的东西也带了不少,比她这个做额娘的行李多出了一倍有余。
宜妃娘娘出动,宝葛虽然品阶不高,但因之前化妆的事在她面前刷了不少好感,所以这一路上她的马车都是紧随其后,饭食待遇各方面还是相当不错滴。
唯一不爽的,就是她不能随时随处见到她的六阿哥,心里老惦记着。好在这承德离京城还算不上远,颠簸之旅很快就结束了。
待宜妃在皇家避暑胜地安置下来,宝葛带着六阿哥随五大爷回到了阔别几年的承德五爷府宅院儿,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五大爷现在是亲王了,这里的宅院儿也有所扩建。不过,宝葛之前所住的那个地方倒是没太大的变化。
一路上灰头土脸的,她刚沐浴更衣躺下来歇息了一会儿,宜妃那里就忽又派人过来,说是要她带着化妆箱即刻过去一趟。
有人来接,宝葛这就让墨菊留了下来,帮助奶娘嬷嬷照看六阿哥,她一个人只带了院子里上次侍候过她的丫头席鹃一起上了马车。
待见了宜妃身边随侍的头等宫女碧池,宝葛这才知道原来是康老爷子晚上要来这里用膳,所以想请她过来帮忙化个妆。
宜妃娘娘现在已近五十岁,年轻的时候本就是宫中美美的一朵花,素日里又颇重保养,现在看起来也很年轻。
想着今晚她要面见康老爷子,宝葛仔细地在她脸上打了一层薄薄的特质粉底,又在上面用化妆笔慢慢地轻绘了起来。
女人上了年纪,最怕看的就是镜子里眼角的那些细纹,所以宝葛在这个地方很是用心。过了好一会儿,画了又画,这才终于完事儿。
宜妃接过宝葛递过来的镜子照了照,脸上立时露出了惊叹赞赏的神色,当即笑道:“孩子,你果然好技艺!当初若不是胤祺他苦苦地求了又求,额娘才舍不得把你指给他呢!”
宝葛低下头,谦声道:“多谢母妃娘娘夸奖。”
宜妃看着她笑:“不过五爷府现在才只有四位阿哥,和其他府上相比,还是少了些,你们应该多生几个才是。”
宝葛听了这个,脸上顿时一热,立时低下了头。
在这空档,碧池进屋禀道:“娘娘,晚膳已经准备妥当了。”
宝葛一听,这就赶忙向宜妃道别,随碧池出了院子,然后在一个小太监的带领下回到了之前进入避暑山庄的小角门附近。
席鹃一直就在这角门儿处候着,一见宝葛出来了,赶紧迎了上来,接过小太监手里那个的化妆箱。主仆二人复又乘了刚刚的那辆马车,回到了五爷府。
刚进小院儿,宝葛她们就听得梧桐树那边一串串的笑声。走近一看,原来是墨菊他们推送着六阿哥正在那里荡秋千呢!
六阿哥上次到这儿,才只有十来个月大。现在故地重来,都已经是上学堂的小小孩童了,由原来的小嫩芽长成了一棵小树苗。
他这么喜欢秋千,很有可能和之前脑海里存留的记忆有关。那个时候他就特别喜欢这样子坐在网兜里被人这么轻轻地摇晃着,一推一送间留下的全是笑声。
宝葛净手换过衣服,这就过来和他们一起护着他玩耍。
与京城炎热烦躁的天气相比,承德这里真是太舒爽了。过了一个月,宝葛忽然得了消息,说四爷府的钱格格这次也到这里来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钱宝莹就让人送了帖子来。说她到了承德,几月未见,想六阿哥了,邀请宝葛有空时带着他到她那里去玩儿。
钱宝莹一向很是疼爱六阿哥,他听说姨娘来了,大晚上的,一直缠着宝葛即刻就要过去,怎么也不肯睡觉。
宝葛自然不允的,想了想,笑着哄他道:“你这会儿子只要乖乖睡觉,额娘明天这就带你过去找姨娘。你若是不乖的话,额娘就自个儿去了。”
这一招威胁果然灵,六阿哥几秒之内立时自个儿脱鞋上了他的小床。每天例行的故事才只讲了一半,这孩子就睡熟了,宝葛这才轻步出屋。
夏日的夜晚,月色清亮如水,后院儿中弥漫着夜来香的阵阵幽香,甚是好闻。难得一个人有如此静默独处的时候儿,宝葛在前后院儿相连的廊子上坐了好久,想着五大爷应该快回来了,这才站起身准备折回她的院子。
路过下人房外的一片浓荫处时,她忽然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呵斥道:“以后私下不准再提张福晋的事,不然让主子知道了,惹出祸来,小心揭了你的皮!”
紧接着便是一个小丫头恐慌应答的声音:“是,墨菊姐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一听是墨菊在训斥小丫头,内容还和张福晋有关,宝葛的心蓦地缩紧,赶紧藏身在了黑乎乎的阴凉处。待墨菊开了门朝着前面的院落去了,她在黑影中又待了好一会儿,这才移步回屋。
墨菊见主子回来,赶紧着人抬了热水,侍候她沐浴更衣。
洗过温水澡,宝葛看五大爷还没回来,面前就只墨菊一人,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墨菊,我有话要问,你要老老实实回答,不得隐瞒!”
墨菊甚少见宝葛有如此严肃的表情,听完这话,心里一突,慌忙道:“是,主子。”
宝葛看了看门口,见没有什么动静,这才问她:“张福晋那里到底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能让我知晓?!”
墨菊一听此言,便知她刚刚训斥小丫头的话语被主子知道了,当即跪下身来,低头禀道:“主子,不是奴婢故意隐瞒,而是主子爷吩咐了的,这件事暂时不能让您知道。”
这话宝葛越听心越紧,思绪立时滑向了最最阴暗的角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问:“张福晋……她可是有喜了?”
墨菊听了,只低着头,不敢应声。
宝葛见自己猜对了,心里忽然像滞住了一般,只剩下了尖锐难挨的疼。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想起来问:“多久了?”
墨菊见主子语调冷静,也没有什么发怒的表现,这才小心翼翼道:“回主子,已经有三四个月了……”
宝葛一算日子,原来是五六月份之间的事儿了。
她脸上苦笑了一下,接着对墨菊道:“你先下去吧,我自个儿想静一静。还有,既然王爷他不想让我知道,那你就当我什么也不知道吧!”
墨菊点头:“是,主子。奴婢就守在外面,您有什么事儿,即刻吩咐奴婢。”
待墨菊退出去了,宝葛这才站起身,晃悠着身子麻木地走到炕边,然后就瘫倒在了上面。她的脑袋此刻空空的,想什么都是断片儿。
旁边的灯红艳艳地照射过来,直刺人眼。直到她起身将它们一一熄灭,造就了一室黑暗,这才感觉好了些,复又躺了下来。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的事,她和五大爷之间确实不像之前那么黏糊甜蜜了。即使晚上他在她的小院儿里歇夜,也只是轻聊几句就休息了。她还只当是他公务繁忙,身体疲累,没想到他竟是对她没兴趣了,喜欢上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