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奴
四人抬的轿子走得很是平稳,赵步光在轿中昏昏欲睡。
轿子忽然停了下来,外头传来个桀骜的男声――
“哟,这是谁的轿子?不知道舜天门专供正四品以上官员走马?”声音听着很年轻。
轿子落地,赵步光没忙着露脸,在轿子里闭目养神呢。
倒是外头传来个声音听着就是太监,细嗓子――
“这不是国舅爷吗?今日好雅兴,进宫可是为着看望皇后娘娘?皇上前些日子得了三匹东夷好马,正等着国舅爷什么时候来看看。皇上可说了,让国舅爷先挑。”
“姐夫真有心,我骑的这匹是老幺找来的,说是北狄战马,可你看看,这没精打采的样儿,要不是入宫来,我还不骑它,免得败了精气神。东夷的马听说是比咱们的马还要矮一头啊。”
只听见少年兴致勃勃说着马的事,竟把不合规矩在舜天门内走的轿子里坐着什么人的事给忘记了。赵步光挑起纱帘,只望见一匹高头大马的屁股。
嗯……
那是很好很圆的一个屁股。
轿子足足在宫中转了半个时辰,宫人在外唤醒赵步光,下得轿来,立时便有两个穿红挂绿的宫女过来扶她。
赵步光这才算知道,为什么朝月要说先皇疼宠,于驾崩前将长乐宫赏给公主独住。
长乐宫分前后殿,飞檐耸峙,四角隐约看得见龙头。前殿临水,眼下天寒,水未结冰,清澈见底,微风一来,便如千万泛光的鱼鳞抖开。
长廊一眼望去见不到底,轿子自西面行来,东面水上拱廊又不知伸向何方。
“公主?”
正愣神的赵步光被太监恭敬的声音唤回,不怪她觉得这声音耳熟,便是此前在舜天门替她解围的公公,纱帽掩不住两鬓斑白。
赵步光轻咳嗽两声,示意他有事便说。
“公主稍事梳洗,皇上今日不定什么时候来,烦请公主不要四处走动。”
赵步光欣然点头。
反正她也不认识路,正好熟悉熟悉环境。虽然在殿外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长乐宫其内之奢华,还是让赵步光有种想跪的感觉。
在电视上看到的宫殿,和身处其中的感觉不可同日而语。置身其中,就像是一枚被放进棋盒的棋子。
赵步光的第一反应是,找不到地方坐……
看遍了这间宫殿,也没找着张椅子,看来这个空间,恐怕是要坐在席上的。果不其然,走进后殿,宫女引着,赵步光被带进一间看上去有点人气儿的屋子。起先所见的宫殿,大是大,屏风鼎炉倒是有,可是没地方给人睡。
而现在进来的这间不同,先是六折的美人屏风,屏风上的画有点像唐朝仕女图,但有所不同的是,图上的六个女子生的是瓜子脸,没有开额,眉毛也是正常的两道柳叶弯。
没等她看个够,十数名宫人从门口鱼贯而入,手中各自捧着衣服头饰各色小盒子。其中唯独有一名宫女略年长,手里也没捧盒子,站定在赵步光跟前,略低垂了眉眼。
“皇上早几日便吩咐下来给公主重新置办了梳妆等物,宫侍计一百零七人,这十数人专司洗面梳头妆扮等事……”
轮到赵步光头疼了,一水儿的年轻宫女,涂脂擦粉个个面色白里透红,额间一点红梅,穿着打扮全都一样……
脸盲症内心的挫败感一拥而上。
“奴婢是新到任的掌事姑姑,今后公主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的事务务必均信赖告知奴婢,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话说到这儿,重点才开始浮出水面。
跪在一众宫女前面,离赵步光最近的这名年长宫女,始终未曾与赵步光目光相接。
大概这也是一种礼仪?赵步光心道。虽说封建制度是要被历史淘汰的,但不能直视主子这条让赵步光捡了个大大的便宜,她已经连姑姑脸上有几颗痣都数得一清二楚了。当然这不是什么好得意的……
“嗯哼。”
只是轻轻一咳,赵步光敏锐地捕捉到,眼前跪着的宫女们个个背脊都不易察觉地挺直了点。
她该说什么呢?
请教姑姑芳名?
姑姑,您叫啥啊?
姑姑贵姓?
别的穿越者到了古代好像都适应得不错,为什么她一来连话都说不顺溜了!
赵步光登时有点想掀桌。
而此时此刻她与宫女们是对坐着的,面前连桌子都没有。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姑姑终于掀眼皮看了赵步光一眼,眼光尚且没到达赵步光的眼,只是意思一下看了看她欲言又止的唇部表情。
“还愣着干什么,伺候公主沐浴更衣。”
赵步光不得不说话了,“本宫在宫外洗过了。”
漂亮的二十多岁的姑姑奇怪地瞟了一眼赵步光,大概没想到公主的画风如此直接又粗鲁,但也只是一瞬,便又温顺地垂下眼去,“那便请公主再沐浴一次。”
“……”
赵步光脑内闪现出还珠格格里的容嬷嬷:请格格再走一次……
两个时辰后,宫女捧着面半身镜蹲在赵步光身前,她坐着,心不在焉地瞄了眼镜子,只觉得在看别人。本来这皮子也不是她的,洗个澡冷静多了的赵步光认为,首先,她应该至少知道,这位姑姑叫什么。
于是她开口了――
“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