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家之书六
朴泰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眉头紧锁着哀愁。他已经知晓捅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崔江置一刀是在用刑的时候受到徐副官的催眠,可是如今清照还在左关雄手上,若是不听命于左关雄,清照就会死。一边是兄弟的命,一边是妹妹的命,真到了抉择的时候他也只能选择清照。不是说崔江置根本不是人么,那么,这条命也没什么吧。
只是抬头直视了一眼太阳,眼睛就刺痛到不行。该愧疚的,他也愧疚,可是能有什么办法,清照才是他唯一的妹妹。想到谭平俊的双面间谍的提议,从实际情况来看确实是最好的办法,除了谭汝蔚,无形刀馆的人大都也是希望杀了崔江置的。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拾级而上,来到酒楼的二层,见那个日本商团的团长,两人中间除了木桌之外还挡了个屏风,屏风上刺的是寒梅凌霜图,根本看不清屏风后人的面容。
两人聊了一会,女团长突然叹息“若是他还活着,应该也如你这般大了。”
“团长名为车虹铭,难道本就是朝鲜人?”
“是啊,我已离开故乡二十余年。”
“团长此次前来,可有属意的合作对象。”
车虹铭轻笑“不急。今天你且回去,有些事情急不来。”
朴泰书只好告退。他还得寻找崔江置,直觉告诉他崔江置一定没事,最起码要比谭汝蔚先找到他,否则崔江置一日不除,他的亲身妹妹性命便朝不保夕,左关雄那个人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他不可能拿清照的命去赌。若不是千行首拦着,清照已经被左关雄那个杂碎给糟蹋了。
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所以他在遇见崔江置的时候毫不犹豫伸手叫了人,看着他脸上的哀恸只能抱歉。
那串手珠并没有摘下,可是左关雄派来的人根本无法奈何崔江置。他转头看了一眼抱着剑站在一旁的昆,没有开口请求,此时的他反而松了一口气“江置,你杀了我吧。”
“我们不是最好的兄弟吗?难道一直是我自以为是?”
“对不起。只有杀了你,左关雄才会放了清照。”
“朴泰书,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崔江置站在朴泰书面前,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我答应过老爷的,会守护百年客栈,同样也会守护你们,但是你就因为左关雄的威胁就这么轻易地要拿走我的性命我也不会同意。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清照我也一定会去救!”
“你......”朴泰书被站在他面前的人的坚定震撼,他看着这个直视着他的青年,脸上根本看不出同以前的嬉皮笑脸有任何相似之处。这是,历经千帆,千锤百炼之后才获得的成长。
崔江置转过身体不去看他“正好,清照约了我今晚见她,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春花馆。”
朴泰书瞳孔猛地一缩,清照如今的处境是根本不可能往外传递出消息的,想必是故意利用了清照的名头设了一个杀他的陷阱。他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在视线里渐行渐远。
夜晚的春花馆到处都是莺声燕语,寻欢作乐的人脸上都是沉溺的表情,脂粉气浓郁地根本闻不到任何花香。
房间里的烛光并不明亮,崔江置毫无防备地照着朴清照的吩咐喝了三大杯酒。
不甚结实的纸拉门从外面被人一脚踹开,寿终正寝。崔江置一惊,抬眼见望见了一身蓝色劲装的谭汝蔚,以及她身后跟着的一身鹅黄锦服的朴清照,她面露急色“江置哥,你有没有怎么样?”
崔江置心里一凛,邀他前来的人根本就不是朴清照!
身体开始发热,然后手指也开始妖化,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手上的腕珠“你,你究竟给我喝了什么?!!”
妓子一张施了粉的脸在烛光下透着几分可怜,她颤抖着嘴唇,始终不愿吐露一个字。
朴清照上前闻了闻酒杯,当下脸色大变“贱人,你怎么能给他喝这么浓的催情酒,你想害死他吗?!!”
锋利的指甲将掌心划破,瞬间鲜血淋漓,崔江置不用看也知道他的眼睛已经成了兽瞳。他的心里立马涌现一个名字,左关雄,这世上也就左关雄这么一个人费尽心力地想要让他死。
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排列整齐的侍卫恭敬地立在左关雄的两侧。
“崔江置,你这是怎么了?”
“左关雄,我要杀了你!”
“呵,口气倒是不小啊。”左关雄冷哼“你现在的这个模样只能以妖化的状态仍我宰割罢了,你真的以为那只是几杯催情酒那么简单?”
崔江置恶狠狠地盯着他看,墨绿色的兽瞳因为仇恨而显得恐怖。
“朴小姐和谭小姐还是离得远些好,否则,要是误杀了某些人,真是罪过啊。”左关雄已经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崔江置,你说,我是将你五马分尸好,还是千刀万剐好?你还是第一个我这么强烈想要杀死的人呢。”
“就凭你,还杀不了我。”
“口气真不小,你如今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了,就不要说大话了。”左关雄从身旁的侍卫身上抽出一把长刀,冷笑着,拎着刀,一步一步走向崔江置,他的步履极慢,一副胜券在握的高高在上的姿态。
谭汝蔚紧张地心都快要跳出来,且不说这里有这么多侍卫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即便是她真的救出崔江置,等待谭家的就是灭顶之灾,无形刀馆便会向百年客栈一样成为左关雄的囊中物。理性告诉她不能为之,她又不可能真的看着心上人死在她面前。她握紧了粗糙的刀柄,大不了豁出去这条命一刀捅死左关雄!
朴清照咬紧了嘴唇,一张脸雪白,眼里的恨意几乎快要冲出眼眶,她瞪着眼睛看着左关雄,身体因为愤怒微微颤抖。
刀身在烛光下冷意更甚,左关雄抚摸着刀身,然后刀尖指向了崔江置,下一秒就能置他于死地。不仅他自己这么认为,在场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可是当左关雄真的举起刀的时候,他发现身体就那么僵住动弹不得了。
冷汗立马从额头渗了出来,左关雄的声音都带上了惊恐“崔江置,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崔江置也发现了左关雄的不对劲,他发现左关雄维持着举刀的姿势动弹不得,咧嘴笑了。
“快来人!!!”若不是知道崔江置现在根本不可能动弹,左关雄毫不怀疑他已经死了百十次。
一瞬间安静地可拍,那些侍卫全部面露惊恐,他们的身体根本无法听从指挥,站在那里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
“谁?究竟是谁?!!出来!我左关雄不怕你!出来!”
如水的月光里缓缓走出一个人,那人白衣胜雪,黑发如瀑,五官精雕细琢,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美感。他姿态优雅,眉目精致如画,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他径直走到崔江置的身前“先跟我走。”
崔江置心里所有的愤怒,痛苦等繁杂的思绪在见到林悟的一瞬间消失不见,他墨绿的眼睛满是平静的喜悦“好。”
伸手将崔江置横抱在怀里,林悟淡淡地看了左关雄一眼,然后走出了房门。脚步轻移,两三步就消失在视线之外。
左关雄一身冷汗,仅仅是那看似淡淡的一瞥,他就从灵魂深处感觉了死亡的威胁。他也知道,那个男人如果真的想要杀他就跟捏死个蚂蚁一样简单。
身体骤然恢复了行动的能力,手上的冷汗几乎让他拿不住刀柄。脑海里浮现一个本应该在二十年前就消失的名字,九越灵。
左关雄突然笑地凶狠,九越灵,当年既然能让你死上一次,那我现在就能让你死上第二次!当年你的弱点是尹西花,如今你的弱点就是崔江置,真的是很期待你死在我眼前的样子啊!
在场的人看着左关雄的模样,心里都有了一番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