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君妾牵绊
当时朱昔时心头那把怒火,如在烈焰上撒了明油般彻底旺了,顾不得什么身份僭越、管得太宽之类,劈头盖脸地就骂上洛知秋。
“嗬,玉娘终归在你心里不过是个‘妾’,何必在人前故作深情?你们男人还不是一个丑陋德行,女人如衣服,穿久了用腻了舍了再换个便是!”
“小时姑娘,请你说话多自重!”
突然间,一直闷头闷脑的洛知秋似乎也被朱昔时给激怒了,大手猛地朝桌案上一拍,如不怕霜雪打压的傲竹般站了起来,和朱昔时怒目而峙。
“怎么,被戳中虚伪心思恼羞成怒了?洛知秋,原我小时还以为你饱读诗书,必然在大是大非上有所明断,可如今看来我还真是高看了你!什么狗屁‘临安才俊’之首,不过也是崇尚迂腐教条,轻贱女子的伪君子!”
朱昔时和金玉相识不过一天时间,而两人之间不过一面之缘结下好感,按道理他们夫妻的家务事轮到她个外人多干涉。可不知此时怎么的,瞧着几个男人在面前叽叽咕咕了几句就把这事给定下来,朱昔时就是肝火难消!
若论其原因,朱昔时后来觉得只能用一个感受为自己当时的冒失行为开脱:大概她们都是女子吧。
“那你说我怎么办?!!我要保玉娘,玉娘要保孩子!我是伪君子,是虚伪,虚伪到时时刻刻要压制满心快爆炸的忐忑去迁就玉娘的决定。小时姑娘换做是你,你怎么做选择,你来教教我洛知秋!!”
这……这是玉娘的决定?!洛知秋的勃怒而言顿时如一盆冰水当头而下,把朱昔时震傻住了。
“大哥,你冷静点!小时她也是关心嫂子。不明情况之下说话才会急了些。”
“我如何能冷静!!为什么每个人都要给我出难题,而不能给我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心中的抑郁尽数泄尽,洛知秋整个就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满脸皆是苦痛不堪地愁色在翻滚着。
从那震慑着回过神来,朱昔时不知是羞愧还是气恼着,立马提起裙角转身就势不可挡地朝花厅外奔出去。
“小时(小时丫头)!”
宫逸涵和盛子骏同时担忧地唤上一声朱昔时,可她依旧置若罔闻地不肯吭声回答。盛子骏正想跟着追出去瞧瞧。却被宫逸涵拦下了。
“盛大夫,这事其中的缘由在下再清楚不过了,就由我去和小时说说。这里就先交给您处理着。毕竟你大夫,而嫂子再过两个月就要临盆,还望你多多为大哥他指点迷津。”
怕追不上朱昔时,宫逸涵还等不到盛子骏回答。就跟着追了出去。而瞠目结舌的盛子骏愣了好半天,瞧着一旁沉溺在痛苦纠缠中的洛知秋。也是无声一叹。
……
“小时!”
追上来的宫逸涵一把拉住急奔中朱昔时,不早不晚间,她踉跄转身时抖落了眼中盈满的泪水,却还是倔强地强忍着不哭。
如一剂重拳狠狠地擂在心中。宫逸涵也周身一震。调整了下心中的紊乱,他张望了现下所处的位置,发现他们离“梅园”不远。心中立马有了决定。
“跟我来。”
蓦地,宫逸涵柔和了语气。就硬拉着朱昔时朝“梅园”走去。
一夜风雪,把“梅园”中的花木雕琢成了琼花玉树,两人一深一浅地踩在还未及时清扫地积雪上,朝那僻静的廊桥走去。
用手轻轻拂去栏椅上的积雪,又解下自己肩上的大氅铺垫好,宫逸涵握着朱昔时有些瑟瑟发抖的双肩将她安坐了下来,语气轻轻柔柔地说到。
“这里安静,要是你觉得心里憋屈就痛痛快快地哭出来,我转身堵上耳朵不听不看,不会打扰到你的。”
话毕,宫逸涵就遵照自己所言转过身去,捂上自己的双耳,把自己那带着担忧的目光放进那银装素裹的景致中。
“你没有错,大哥也没有错;错就错在大是大非之前,让旁人看来太过心狠了些,我们无从得到谅解。”
背对着朱昔时,宫逸涵幽幽地说出了此刻心中的感受,而她那盈盈水色的双眸蓦然间垂下一行清泪。
人,有时是不是太固执了,固执到不肯给别人多一点体谅。怒气退去,理智归来,朱昔时在一点点地扪心自问着自己。
“宫大哥,小时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
朱昔时一声探问,并没有引起宫逸涵的反应,大概是此刻自己没有底气声音过于微弱。她拭了拭自己脸庞挂着的泪珠,伸出手拽了拽了宫逸涵的衣角,又大声地唤到他一句。
“宫大哥你转过来说话吧,我没关系的。”
清傲的宫逸涵随着这细微的举动侧过头,瞧着他们这颇显尴尬的姿态,却莫名间露出了一丝和煦的笑容。
“调整好心态了吗?没事,我可以等的。”
“我没事,宫大哥你把手放下来吧。”
怕宫逸涵听不清楚,朱昔时又在他面前比划了两下,示意他可以把手放下来了,脸色间也舒缓了许多。
“好。”
微微一笑,星眸微垂的宫逸涵放下双手,柔声向朱昔时说到。
“小时,你这回是真误会我大哥了;他和玉娘之间牵绊,是你想象不到的深。”
面色微微一怔,朱昔时还挂着点点细碎泪点的睫毛难掩慌张地抖动了几下,终还是缄默不语地把宫逸涵的话听下去。
“在外人看来,玉娘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妾室,或是为他洛家开枝散叶的工具。可谁能知晓,我大哥这誉满京华才华横溢的大才子,不多情不滥情,今生心中只能装得下玉娘一个女子而已。”
这样的开头,顿时把朱昔时的双眸拂得亮亮地。勾起了极大的好奇去聆听洛知秋和金玉的往事。
“我大哥和玉娘在一起有八年了,如今众人看来他们两人恩爱有加,锦瑟和谐,可谁又知道这背后的心酸呢?大哥他用了整整七年的时间去感动玉娘,终使她回心转意。”
“七……七年?!”
人生能有多少个七年,而且还是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的执着,想想都有些不可思议!而宫逸涵点点头。又继续说下去。
“我大哥十六岁小登科。正是儿郎意气风发之时,不想匆匆十年如白驹过隙,今年已经二十有六了。按照常理。他这样年纪的男子,早应该儿女成群承欢膝下了;更何况以大哥的才貌,若真有心纳多几房妻妾绝对不是什么难事。而自从八年前大哥遇上了玉娘,他的人生就彻底改变预设的轨迹;为了好好照顾玉娘。他不惜放弃自己的锦绣前程辞官在家当名闲云野鹤,多年来更是顶着家族中的巨大压力。才艰难地和玉娘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小时,如果玉娘一角换做是你,那你是会选择自己还是孩子?”
君许一世情不移,妾报一生爱不悔。此时此刻,朱昔时心中也是懊悔不已自己先前的莽撞。玉娘的决定,同为女人的她多多少少能理解一些。她不想让这个为自己倾尽一生的男人再为难了。
“是我错怪了洛大哥,我这人怎么这般猪脑子!”
抡起自己的小拳头。猛力地砸了脑袋二下,却被宫逸涵给拦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