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四千里赠君簪
第84章四千里赠君簪
又过两三月余,西境发来捷报,宁王挫败哀继里,歼其半数兵马,请旨加派猛将乘胜追击一举拿下。
“好!”皇上闻之大悦,拍案称快。满朝朱紫无不赞宁王神武不减当年。
此时,送书驿使又言,“禀皇上,宁王殿下虽克敌制胜,可却于对阵中受了伤。”
皇上霍然起身,揪着那奏报问,“什么?!七弟受伤了?严重吗?!”
“尚能支应,但怕走漏风声,军中鲜少有人知道。”
此话一出,立即有臣子谏言,“此乃一举剿灭叛贼的大好时机啊!还请陛下速遣良将支援王爷!”
百官齐声附和,可唯独皇上却犯了难,“那你们说朕派谁去?我朝不已是到了无人可用之际,万不得已,才叫朕的七弟亲自出征的吗?当今天下,谁可继宁王之后独挑大梁?”
语毕,满殿寂然。而正当此时,忽闻殿外清越之声破空而来,“父皇,儿臣愿去支援王叔!”只见两道少年身影昂然入殿,一位是太子萧傅,一位是震国公家的韩子士。
太子跪于殿中祈旨,“父皇,儿臣愿与韩子士共赴西境,支援王叔,还请父皇恩准。”
皇上可没这么好说服,“不允!傅儿你资历尚浅。朕要为致国的未来负责,不能让你身处险境。”
“可倘若天下百姓知道,他们的储君竟是个未历战阵,遇上了狗贼,却只知躲在宫里的懦夫。那这天下还有谁会信服儿臣?”
“可那人是哀继里!”皇上指尖微颤,质问道,“连你的宁王叔都受伤了!难道你的英勇能敌过他?!”
太子甚已声泪俱下,言辞恳切,“父皇!儿臣身居太子之位,却徒有虚名,终日只知空谈兵法。如此德不配位,让儿臣寝食难安。儿臣已不再是孩童,应当担起储君之责!恳请父皇允儿臣出征索赤山,辅佐宁亲王,共剿哀继里!”
太子言已至此,诸大臣也纷纷替其求情。皇上握着龙椅扶手上的龙首,沉吟良久,终见他站起身来,“也罢,也罢,朕准了!吾朝太子,深明大义,实乃我萧氏之幸。明日你们便出发吧!”
“谢皇上隆恩!”
——
朝堂之外,李沐妍闻萧灼重伤,忧心如焚,彻夜难眠。翌日昼未明,她已于府内佛堂,为他祈祷,膝下蒲团也被她叩出一块深陷。不知叩到第几回,只听叮咚一声,她发髻里的白玉簪子掉到了地上。玉器禁不住摔,当即断成了两截,一段稍长如锥,另一段则只剩个簪头。
她拾起簪子握手里,不禁犯了心悸。这是娘亲留给她们姐妹的遗物,当初便是凭它,她才踏进了这宁王府。此刻它断了,莫不是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瑞香旁侧,轻声提醒,“太子的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小姐你要不要让殿下给王爷捎个话?王爷若能得到你的安慰,定会好起来的!你快想想该说什么?”
李沐妍默不作声,心如这簪子一样被掰成了两半,一头是刺,一头是爱。那些深情之语,她甚至都难以自述,如何还能叫人转达?她也更不知道萧灼会在意多少?于是乎,她只将那半截玉锥给了瑞香,言道,“派人送去给太子吧,请他转交给王爷。”
“这?”瑞香忙着问,“那话呢?”
李沐妍将剩下的簪头捂在手心里,“不说了。这是我此生最宝贵的东西。他若在意我,便自会明白的。可若他看不到了……”她突然无名由地落了行泪,“你说我是不是太刻薄了?他走那日,我都没正脸瞧他一眼。他若是真回不来了,会不会变成战场上的孤魂野鬼,永远也回不了家?我好像太绝情了,那天我不该那么对他的。可他也有错!我都说不许他死了,他还答应了的,又骗我,他又骗我……”
瑞香见小姐两眼苍茫,说话前后矛盾,已然是钻进了牛角尖里。她要及时把她拉出来,“呸呸呸!咱王爷什么人呐,怎可能打不过那区区山贼?再说你俩刚成亲,他敢让你守寡?!你不许再胡思乱想啦。我们呀,就盼着他平平安安回来,好和你和离呢。他可不兴死在外头!”
瑞香紧紧握着李沐妍的手,终见她勉强破涕为笑。那半截簪子也经人递到了太子手中,由他亲自送往西境……
——
太子西行数日,渐入崇山峻岭,漫山的彤云密布,难见朝光。韩子士守在太子身旁,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休憩之时,太子依坐河滨朽木,韩子士奉水而至。太子顺势接下,目光却暗暗落于韩子士腰间护身符上。护身符上垂一串小绒花,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太子看此物已是碍眼多日,今日终难忍,开口相问,“韩子士,你定亲了?何故身上带着这种女子玩意儿?”言罢,他嘴角斜挑,都没赏韩子士一个正眼。
韩子士低头,从容答道,“回禀殿下,此乃微臣妹妹所赠护符。每回出征,微臣都会戴着。”
“妹妹?”太子脸色依旧晦涩难懂,“哪来的表亲,叫你这般在乎?”
“不是表亲,是微臣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太子仍是不信,“你哪儿来什么亲妹妹?”
“这……”韩子士难得如此吞吞吐吐,“从前有位道长,说妹妹与父亲相克,若留父母身边,必引劫难。而待她年满十八,则运势大转,更能给我府上带来无上荣光。所以妹妹至今都住在母亲的老家,由亲戚照料着。”
“呵,又是这套……”太子将水壶抛到韩子士怀里,起身向天而述,“你可知本宫的八字是如何说的?”他没等韩子士反应,接着说,“他们说,就是千百年来最伟大的开国帝皇,千古一帝……都没法与本宫的八字相比。呵……怎什么好处都叫本宫占上了?”
是啊,就连这迷离的云雾,都似在为他散兮,一缕阳光,穿云破雾,照耀在他们的颊上。太子言,“这日光所及之处,皆为本宫所有。你及你震国公府皆是如此。不是你妹妹能给你家带来什么无上荣光,而是本宫。本宫重用你,所以你震国公府才能步步青云。”说罢,他转身扯下了韩子士腰间的护身符,信手抛到了河里。
“啊!殿下……”韩子士冲到岸边犹犹豫豫,只见那护身符早已随流而远。“您,您为何总要这样对我……”
太子看着他这般窝囊样,一个平日里个子高于他的人,此刻却驼背低首,似矮了许多。他忍无可忍,捏起韩子士的下巴,令他擡头。“因为你有本宫了,你不需要这种东西!”
——
几日后,太子一行抵达了宁王军营。营中士兵为睹太子真容,将练兵操场围得水泄不通。而储君也不令众下士失望,他凌于宝驹之上,高举圣上的旨意,“本宫奉皇命而来,助帐前三万将士,一举擒获奸贼哀继里!不成功,便成仁,本宫与诸位同生死,共进退!”
军中人声鼎沸,皆高呼太子威名。
萧灼亦出帐相迎,太子下马,向王叔行大礼,“侄儿拜见王叔!”又凑他耳旁低语,“谢王叔成全侄儿心愿!”
萧灼不语,只把太子单独带入帐中。此刻,他才方对侄儿展颜一笑,“傅儿,本王临走前,你悄悄嘱托,定要设法将你唤至索赤山。我若直接张口向你父皇要人,名不正言不顺,怎说都缺个由头。只好略施苦肉计,才能说服你父皇。没想到这招还真把你给叫来了。”
太子听了他解释,顿觉如释重负,“委屈王叔了。所以您没有受伤?”
“不过是肩头挂彩,不足为惧。但这哀继里真乃猛士也!他与部下被我军追得四处逃窜,危急关头,他的箭却还能百步穿杨伤到本王。想必来日,我与他必有殊死一战,定当是极畅快呀!哈哈哈!”
太子心中暗自不解,敌强则已,何乐之有?“这次是侄儿给王叔添麻烦了。对了,这是宁王妃要侄儿带给您的信物。”
萧灼的得意,瞬间凝化作忐忑。信物,那会是什么?
只见太子边取出簪子,边缓缓言道,“王叔的伤势,在王都传得沸沸扬扬。估计王妃以为您已是命悬一线了,故才叫侄儿送来这只簪子。”
萧灼愣怔接过,一眼便认出,这是她娘亲留给她们姐妹的遗物。世上唯这么一对,她也只这么一只。然此刻他手中所持,却只是此物的锥部。她这是何意?把她娘亲的遗物分他一半,是她终于接受了他,还是要和他诀别?
他还在猜想,只听太子又说,“不过,还有件事关乎宁王妃,侄儿不知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