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子是研究对象(下)
叼着pokcy翻着手中的漫画,呼啦啦就是好几页过去,友美缓慢地抬起茶杯,姿态不紧不慢地吹散奶白色的热气,外人看来大概只会觉得是扎着双马尾板着可爱CG颜的美少女,然而只有照顾友美多年的真岛才知道此刻她的心情是无比复杂的,玻璃帷幕上反射出少女脸部柔和的线条,她身上墨绿色的双排扣的校服外套因为长久维持着一个坐姿弄出难看的褶皱,面前的糖汁煎饼也实在无法勾起她的食欲。
“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向后靠上宽阔的皇后椅,嘴巴上咬着的pokcy露出长长一截尾巴,友美漫不经心地问道。
真岛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严谨的光,紧紧地盯着友美的脸,“小姐,来自英国美国以及日本知名的心理学家、教育学家、行为分析家等都在书房针对您所要求的那位,叫做切原赤也的少年进行整合性规划,相信再过一会儿结果就会送过来,只不过我实在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大张旗鼓为这个少年做这些事情呢?”
她愣了下,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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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到底是为什么呢?
大抵是因为立海大附属中学的课程压力并不像曾经的白蔷薇女子高等教会中学压力那么大,友美对功课的热情也不再,尤其是既要流汗又很辛苦体育课,通常都是能翘就翘,那天刚好是网球课,友美打了个哈欠,托着腮,无所事事地坐在草地上看着其他人兴致满满地去领球拍,然后在场地那边做着挥拍练习。
因为赤也是网球部正选的缘故,很多人都跑去问他应该如何发球或者怎么样接球,只见他嘟着嘴,满脸不耐,但是又架不过同学们的热情,友美看了他很久很久,只要一提到网球,赤也整个人都是洋溢着她好像明白,又好像不太明白的,一种名为梦想的自信。不知道过了多久,赤也似乎看见了友美,扯起运动衫前襟擦了一下脸,然后手掌举过头顶朝着友美晃了晃,笑容显得稍稍有些痞。
真是笨蛋,笑起来简直头发就像是裙带菜一样,晃得更加厉害了啦!
友美轻哼了一声。
正午的光芒铺满了整个操场,连巨大的树荫下都让友美觉得燥热难耐,她忍不住把头埋下来,赤也看到她这个样子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跑过来缓缓弯下腰,下意识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甚至忍不住抓了抓她的铁刘海。
手刚触碰上去的瞬间,友美已经立刻抬头对着赤也怒视,只不过她声音本就可爱,此刻更像是撒娇而不是警告:“别乱动,我的头发可是连由纪姐姐都不能碰的。”
“你怎么了?”
赤也咬着一根随手在跑道边拔来的青草,用手肘碰了碰友美。她耳朵里塞着的耳机还响着巴托克的第二钢琴协奏曲,是一首酣畅的曲子,友美抱着膝盖,被这燥热的天气烦的受不了,实在是不想说话。
看着那张眉头拧成川字的小脸,赤也思考了一阵,像是想到了什么,匆匆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友美心里有点庆幸又有点失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渡边,一直不去上体育课,你也很嚣张啊。”
头顶响起了不满的声音,友美连脸都懒得抬,一听就知道是跟自己班一起上课的若田带着她那群伙伴们又来找麻烦了,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那些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后,若田出手直接掀掉了她的耳机,ipod也砸到了地上。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这所学校,还是我说了算的!”更加变本加厉的是,若田甚至和剩下几个女生拉扯着她的头发,原本扎着双马尾的蝴蝶结发夹也被扯了下来丢在地上,她握紧拳头打算反击的那刻,一颗网球猝不及防地从若田脸旁擦过落在了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我之前有警告过你们的吧!你们这帮家伙,看我这次怎么教训你们!”赤也不知道从哪里出现,还没等友美阻止,他已经高举网球,又是一球狠狠地砸到了若田的小腿处,对方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不可以,不可以再让赤也像由纪一样被劝退了,尤其是这个家伙还要参加最重要的全国大赛啊!友美第一次顾不上自己的头发是乱糟糟的状态,冲过去抱住了还打算继续的赤也,对方连眼睛都成了红色,友美使出生平最大的力气一把退到赤也,抓住了他运动衫的领子:“笨蛋――!你真的不想上学了吗?”
“……”赤也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看他似乎从狂怒状态中渐渐清醒,友美又回头动了动嘴唇才开始组织想要表达的句子,“若田君,你别忘记了,你家旗下的艺人能不能参加活动可是我们帝国娱乐决定的,不想自己家公司破产的话以后最好给我绕道走,如果今天的情形再出现一次,东京,首尔,洛杉矶,只要是我们帝国娱乐存在的城市,你们的艺人都别想有出镜机会!”
茫然地看着还坐在自己身上的友美,赤也看着女孩子的尾发柔软地支在衬衣的立领,转头的时候从脖颈处刷过,露出白皙的脖颈,拧着眉头的样子意外地有些骇人,虽然赤也不太明白友美说了什么,但见她满脸严肃,若田则是被吓得不轻,大概也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还有你。”友美打发走若田一群人,气不过又抓着赤也的领子开始乱晃:“别再给本小姐找麻烦了,我的朋友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几乎带着哭腔的语气,说是命令还不如是请求,头发也乱了,赤也睁大眼睛看着眼角已经湿润的友美,想说什么,却硬生生地哽在开始咳嗽的喉咙里,“你、你先放开我,我要喘不过气了……”
“哼。”
友美放手,拍了拍自己的裙子,从赤也身上站了起来,低头仔细打量才发现,这人手里除了拿着球拍和网球外,另外的胳膊那里还带了网球部正选那件土黄色的外套,看了看鼻尖都渗出汗水的赤也,友美伸手把他扶了起来,很是不解他的举动。
“给你。”赤也把外套递给友美,见她没反应,脸上莫名有些泛红,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边看,嘴里嘟嘟囔囔着:“我姐姐平时也和你一样,一样会肚子痛啦,外套你拿去先披着吧,女孩子这个时候着凉就不好了,大不了你到时候,洗干净还、还给我就好了。”
一席话说的结结巴巴,友美用仅存的一点理智努力挣扎着,最后还是嘴角抽搐着接过外套,披在自己身上,赤也难得的好意,虽然是理解错了,她还是乖乖接受吧。
“谢谢。”
哇,感觉好像更热了……
友美唉声叹气,哪门子的羞耻play啊,她挥了挥外套的袖子,挡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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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友美罕见地翘掉了家里的钢琴课和礼仪课,只为了留下来在网球部看一看赤也的表现,因为没有外套的他还被其他几个学长调侃了一下,在球场上的赤也,眼神烁亮如星子,纯纯粹粹、毫无虚假的喜欢着这项运动,光是看着他和真田的那场练习赛,友美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要热起来了,笨拙的、可以说没有任何赢面的一场比赛,真是的,他一个天枰座怎么还会有强迫症,非要赢了不可,非要赢才甘心吗?
至少是快乐的。
比赛结束后,手腕上绑着沉重的护腕负重,还要继续一次又一次地发球,落下,发球,落下。
少年的身影刺得友美有些眼花,她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了一会儿才走到教学楼边的贩售机买了一罐汽水,又去福利社买了赤也平时很喜欢吃的青梨,脆生生青愣愣,她来了兴致,切成了规则的小块,老远看像一幅静物画。
拿起手帕擦去了手上的水渍,友美找了文太帮忙给赤也送进去,对方先是茫然,茫然之后是愕然,愕然之后――竟然有点愤怒。
大概是意识到自身的失常,随即露出了十分温柔且体贴的表情。
“ok~交给我吧~”
很不厚道的文太端着青梨和汽水愉快地拿去与仁王分享了。
好想能做的只能有这些了,于是友美挽起自己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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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些光芒全部泯灭。
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只余下漆深的绝望。
那天在书店看到的赤也,友美望着他,望着他絮絮叨叨在那里说,实际上我也不会和以前一样,不知道是自己入戏太深还是对方太认真,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一世,就只能有一次的认真。
这么努力一定是希望可以博得一句夸奖吧,希望哪里能传来配合的掌声,希望哪里可以认可自己的努力。
不是没有看到那个比赛的视频,关东大赛最快比赛记录的创造者,被称为“红眼恶魔”什么的,在为自己感到不满之前,应该先为社团走向了更高处感到喜悦不是吗?毕竟离传说中的三连冠又更近了一步。
而且我也想证明啊,我会证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