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好

?顾夕微满脸激动地走向办公室，于归看着她的背影，想了想并没有跟上去。她在茶水间的柜子里拿个纸杯，为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看着蹭蹭直冒的热气，于归神情有些恍惚，也不知在想什么，当她意识到手有点痛时，才蓦地从杯口缩回手。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顾夕微低着头冲了出来。于归觉得诧异，上前几步，看到她用手半遮着脸，梨花带雨的模样既悲愤又羞愧，于归突然感觉她再也不会踏进这个地方了。

于归推门进去时，雁淮生仍在画图，神色平静，仿佛不曾发生过什么。于归看了他一眼，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不觉疑惑雁淮生到底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以至于顾夕微会那么的羞愤。

不过不管怎样她想要的效果是达到了。

不一会儿，周宜神色匆匆地走进来，附在雁淮生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只见雁淮生一把甩开手里的图纸，冷冷地盯着他。周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雁淮生面色冷厉，顿时朝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再开口。于归并不是有意偷听，只怪周遭太安静了，她想不注意都难。

气氛有些凝重，于归在想她要不要出去回避一下。就在她犹豫不定时，雁淮生突然开口喊了她一声，“于归。”

于归身子一直，猛地抬头，几乎条件反射一样。

雁淮生沉着眸子看着她，“接下来的时间你好好看书。”说着立刻站起身，扫了一眼一旁的周宜，“你跟我出来。”

于归当时还纳闷雁淮生特意嘱咐这一句是什么意思，后来几乎一个星期没见着他人，她才明白那段时间雁淮生带着周宜飞去了美国，据说美国那边的公司出了点问题，本不是什么大事，但下面的人疏于管理，不料小事一不小心酿成了大祸，最后不得不请他出面解决。

雁淮生眼里最容不得那些玩忽职守的人，当下飞去美国，将公司危机一解决，立刻召开全员大会，雷厉风行地做了两件事，一是裁员，一是整改。经过大刀阔斧的改动，公司被注入全新的血液，整个风貌焕然一新，再也没有之前的懒散和懈怠。

这个公司是他毕业那会儿和几个同学一起合伙成立的，在招揽人才这块交给其中一个同学全权负责，后来雁淮生无意中发现那人启用了自己的关系网，将自己的亲信安排进公司大小部门。随着公司的壮大，雁淮生发现这是个不得不除去的毒瘤，当即提出用人不可‘任人唯亲’，避免团体呈现家族化趋向的理念，却遭到很多人的反对，雁淮生当时无意争论，经营理念的不同导致他后来回国了，负责国内业务的开发。对于美国那边的公司，他没有放任不理，反而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这次终于让他等到了，却发现这个隐患差点损去他大半心血。

这是他第一次在全公司员工面前露脸，会议全程不过三句话，却让美国那边的员工深刻领悟到这个不苟言笑大boss的厉害之处，自此再也不敢有丝毫造次。

一个星期后，雁淮生回国的第一件事，立刻给于归打了个电话，于归接到电话时心下很忐忑，那种感觉形容不出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归挂断电话，按照雁淮生的指示，立刻将书本搬去他住的地方，其实那个时候她已经猜到大概会发生什么，只是那会儿存在侥幸心理，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当雁淮生沉着脸考问她这阵子的学习情况时，于归立刻在心里大抽一口凉气。

在接连提出好几个问题，于归都没能给出准确的回答时，雁淮生冷冷地丢下手里的书，沉着一双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也不说话，无端释放的压力却叫于归的心口仿似压了一块巨石，隐隐发疼。

于归低着头，余光里被对方随手一扔的书，躺在桌上好不可怜。

“我离开时说过什么？”雁淮生清冷的面容仿佛裹着一层冰霜，他抬手揉着眉心，身子微微向后一靠，落进沙发里。神色略显疲惫，可是盯着于归的视线却不见半分松动。

于归知道对方在等她的回答，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为自己辩解的理由，几秒过后，于归双肩一垮，小声地开口，“让我好好看书。”

雁淮生坐姿未变，低沉地反问了一句，“你干什么了？”

于归头更低了，她想说她一直在看书，可是方才的情景清晰地告诉她，她看的书一点用处都没有，竟连对方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她很苦恼，甚至羞愧。

“再给你几分钟，把刚才几个问题弄清楚，我等会再问。”雁淮生冷冷地丢下这句，起身离开了。

于归见他走远，立刻翻课本查找答案，却发现这几个问题都很变态，答案并不是一眼便能在书上找到的，完全需要自我总结。怪不得她一个都答不上，不过这也不是借口，说明那些知识点她并没有吃透，不然怎会变了个样她就识别不出了呢。

于归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开始老老实实地归纳总结，在她花了一番苦功夫后，总算是把那几个问题彻底搞清楚了。雁淮生这时候走到她身边，扫了一眼她放在一旁的演算和总结，脸上的冰霜总算是消融了一些。

“洗手，吃饭。”

于归蓦地抬头，愣了一瞬，这才站起身，去卫生间快速洗了手，来到餐厅。雁淮生早已将做好的饭菜端上了餐桌，三菜一汤，很简单的家常菜，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于归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于归还有些提心吊胆，害怕雁淮生随时蹦出一句，砸她个措手不及，却不想雁淮生全程没说一句话，更是提都没提那几个问题。于归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安安心心地吃了一顿饭。饭后，正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告辞，却不想雁淮生突然问了一句。

“那几个问题之间有什么关联？”

什么？！说好的再问，怎么又冒出了新问题？

于归傻眼了，感觉刚下肚的饭菜有反胃的趋势，她深吸了一口气，迟疑着开口，“呃，环境与企业发展及变革的重要性...”

她有些不确定，说完后偷瞄了对方一眼。雁淮生坐在那里眉眼不动，逆光下的他，大半张脸都在阴影里，泛着光晕的轮廓却像是抛了光的玉石，莹润发亮，就像摄影机下最完美的作品，每一个角度都毫无瑕疵。

不动声色的面容，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

于归收回视线，不觉拧紧眉头，难道又回答错了？

半晌，雁淮生轻轻‘嗯’了一声，于归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还没来得及放松，雁淮生的声音一出，她又立刻紧绷起来。

“把我上次给你的笔记从头到尾，一个字不落的背下来，明天我检查。”

于归这次吸足了教训，知道对方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自然不会单纯的以为只要背会了就行了。

当天晚上于归没有离开，只因为雁淮生一句太晚了，她便留了下来，她仍是睡在她先前睡过的房间。房间里的摆设几乎没有变动，一切都是干净整洁的模样，好像随时都可以入住。

第二天醒来时，于归并没有在大厅里看到雁淮生，一般这个时候对方都会坐在沙发上阅读晨报，这会儿没见着他人，于归以为他去忙其他的了，正打算自己去学校时，身后的门开了。

雁淮生拎着一个购物袋，走过来时扔到于归怀里，“换上，马上出门。”

于归抱着怀里的袋子，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一阵风自她身边掠过，很快消失在卧室门口。于归这才注意到这人该不会是一大早出门帮她买衣服了吧，只是这么早那些商店的门开了？

于归换好运动服出来，已经知道雁淮生要带她做什么了，虽然她很想拒绝，可是对上对方冰冷的眼神时，于归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其实晨起跑步这事，于归并不陌生，也仅限于不陌生。要她爱上并全身心接受这项运动，她想她还需要一段时间，也许，更久。

可是雁淮生并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热身运动一结束，他便在前面领跑，时不时回头看于归一眼，于归对上他的眼神，顿时不敢偷懒，咬紧牙关跟在他的身后。绕着湖畔跑了一圈后，于归累得几乎要趴到地上。雁淮生好似这才注意到她，慢慢减下速度，甚至贴心地停在那里，等于归跟上来。

于归因为运动而渐渐红晕起来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的苍白顺眼很多，雁淮生微微勾起嘴角，插着腰站在那里，身形修长，气质出众，再加上一张惹眼的俊脸，一下子就成了晨练大妈们围观的对象。

这不一个舞着长剑的大妈一身侠气地走了过来，“小伙子啊，对女朋友可不能这样严格，你没看到她已经跑不动了吗，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上去给予爱的鼓励吗？”大妈边说着还边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人呢，哪怕是为对方好也要考虑对方能不能够承受啊。”

于归跑过来时，看到一身白色运动服的雁淮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微敛的眸子仿佛正在思考什么，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金黄色的阳光擦过他俊挺的侧脸，留下一圈动人的光辉，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自成一道秀丽风景。

雁淮生转头看向正大口喘息的于归，幽深的眸光闪动了两下。好似想到了什么，他缓缓抬头，看着那个大妈远去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

“走吧。”

“啊？”于归一口气还没有喘匀，又要跑啊，完全跑不动了啊，于归赖在那里，提不起半点力气，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倒，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