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鸿信自海上来
就在这时,一只飞蛾自窗外扑入,也许黑暗中被这屋内一点火光吸引,朝那灯源飞去。
曼妃嫣抬头正巧看见,惊一跳,忙伸手拿起灯罩,盖住灯烛。
飞蛾一头扎在灯罩上,身形在气流中颠簸两下,振动轻盈的翅膀,绕着透亮的灯罩飞旋。
曼妃嫣唇角向上一勾,甜甜一笑,对那飞蛾说:“小家伙,真该感谢我,我救你一命。”
花莺儿回头看到,笑:“我怕你眼瞅得疼,就没及时将这灯罩罩上。”
曼妃嫣瞧她一眼,“佛家有云‘出家人时时常要方便,念念不离善心,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一点道理没错。还有我们经常喝的热茶,也要盖上杯盖,这样就不会无意中伤害到一些小生命了。”
花莺儿轻笑,“小姐,你心地这么善良,以后谁要是娶到你,那还不得爱不释手?”
曼妃嫣脸带笑意拍开她手,“说这话,也不嫌害臊。”
花莺儿笑着坐她对面,从桌面拉过她手,认真,“小姐,你今年十五岁,说起来也确实该为自己考虑了。”
曼妃嫣脸上微微一红,低下眉头,水汪汪的双眼盯着桃花笺上自己刚写下的字迹。
花莺儿看出她脸上羞赧,声音微微一低,显得郑重无比。
“你没看二娘成日急得跟什么似,日盼夜盼要给二小姐寻个好人家,甚至在诸位皇子中挑门皇亲。二小姐她有亲娘,自然会为她张罗这些,姑娘家不必自己出面,也免去脸上害臊,可你就不同。你无依无靠,只有一个爹爹,但男人毕竟不懂女孩儿心思,未来这门婚事到底能否称心如意,那可难说,但这毕竟涉及一辈子,不得不早做打算。”
曼妃嫣心中微微一叹,竟觉从未有过的惆怅,叫她一个女孩儿家,如何能开得了口,为自己的终身做打算?
花莺儿见她脸色黯然,嘻嘻一笑,勾勾她白嫩小手,“在诸位皇子中,小姐有没中意人选?”
曼妃嫣叹口气,幽怨眼眸望向她,“从未考虑过这些,你现在突然问,我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花莺儿轻轻一笑,“我瞧着,六皇子好像一直对你很有意思。”
曼妃嫣看她一眼,没作声,双手嗫嚅地绞着衣襟。
花莺儿又笑,“那位高公子呢?”
曼妃嫣诧异抬眸,脸色微显尴尬,“我也才见人家两面而已,怎就好谈及婚姻?”说着嘟起小嘴。
花莺儿哈哈一笑,“看你这样,是在害羞?”
曼妃嫣扭捏站起身,“我不想同你说这些,人才大了几岁,却越来越不知害臊。”
花莺儿眉眼尽是笑意,觑着她,“不抄经文了?”
曼妃嫣瞥她一眼,没有接应,走到塌前开始解衣,将一条褪下的黄衫转身挂在屏风上,低眉喃喃自语,“也不知今晚会不会又做那个可怕的梦?”
花莺儿走到她身后,伺候她换上睡衣,服侍她躺好在塌上,将一锦褥盖上她身,坐在榻边俯身在她耳边道:“没事,不用担心,有我在你身边,你要害怕就叫我。”
曼妃嫣抬眸悠悠望着帐顶,“每个夜晚梦到他,我都会在那个小本子上记上一笔,希望今夜他不要再出现在我的梦里。”说着,打了个哈欠,微微闭眸。
花莺儿拿起扇子为她轻轻摇着,看着她渐渐入睡。
她起身从抽屉拿出一个本子,只见本子上自右顺到左,写下许多日期,日期后都有记录。
自小姐记事以来,她梦到那个男人,都有九十七次之多了。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皱眉想想,她想不通,又将本子放好在抽屉里。
次日天明,花莺儿早早醒来,叫醒曼妃嫣,拉她到梳妆镜前打扮好。
丫鬟阿碧过来说,“老爷叫大小姐到前厅,夫人也在。”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所为何事,心怀忐忑,牵着手从后园来到前院。
只见十几名健壮汉子,从相府大门到大堂,顺着甬道一路鱼贯而入,每两人挑一个大红木箱子。
两人走入大堂,只见明净地面已摆满许多大红木箱,曼祝德和张氏笑呵呵走来走去。
张氏更是用手里绢子,这边抹抹,那边扫扫,看起来掩饰不住的喜悦。
曼妃嫣莫名,看花莺儿一眼,她也是两眼放光。
曼祝德看到大女儿,忙向她招手,“妃儿快来,看看这些好东西。”
此时正好曼姝嫣也在九名丫鬟簇拥下进门,“爹娘,叫我做什么?”
之后,显然也被大堂上这阵势给吓到。
曼妃嫣走过去靠在父亲身边,张眼望着这些红木箱,“这些都是什么?”说话声音娇软温柔。
曼祝德呵呵笑:“这些呀,都是六皇子派人送来的。”
曼妃嫣诧异,张大眼,“三月前,他不是被皇上派去东巡了吗?”
曼祝德笑逐颜开,“是这么个话,没错,这都是六皇子命人从东海送来的。”
曼妃嫣脸上惊诧更浓,“从东海送来?那不是要走很远的路?”
目光又落在这些红木箱上,外头人还在往里搬,这地上都快放不下了,粗略一数,已经起码二十几大箱。
曼祝德笑容满面,“这六皇子向来如此有心,这些东西他一早到东海,头一个挑好就装运上船给咱送来,一路走水路,你还记不记得过些天是什么日子?”
曼妃嫣恍然,脸上顿时云霞弥漫,没有回应。
曼祝德见女儿低着头,乌黑似漆的倭堕髻上点几朵半粉不白的碎花,显得人物别提多清丽悠扬,尤其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中,尽是羞赧。
他禁不住哈哈一笑,轻轻拍拍她背,“在诸位皇子中,除皇太子,就属六皇子最是翘楚,爹爹一直十分欣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