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玉芝带来的消息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韩梦对合作计划的权衡思绪。她握着计划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韩尚庭果然没有轻易相信她“幡然悔悟”的说辞。落水发烧,意识模糊……那正是她穿越而来的时间节点!原主最后的记忆一片混沌,而她的灵魂正是在那时占据了这具身体。如果韩尚庭从旁人口中挖出什么与原主习惯大相径庭的细节……
“他怎么问的?小刘和管家怎么回的话?”韩梦稳住心神,压低声音问玉芝。
玉芝努力回忆着:“大少爷问得挺细,问您醒过来之后,是先喊的谁,吃的第一口东西是什么,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还问了您之前最讨厌吃什么,醒来后有没有突然爱吃了之类的。”
韩梦心念电转。这些细节,原主的记忆里有些模糊,有些则根本没有。她当时刚穿越,惊慌失措,全凭本能和看过的原著剧情应对,哪里记得清这些微末小事?
“小刘怎么说?”
“小刘就说您醒来后有点迷糊,喊了老爷,吃东西好像没什么特别挑的,就是精神头不如从前,蔫蔫的。”玉芝道,“管家也差不多是这么说的,还补充说您病好后好像对以前喜欢的衣服首饰都不太在意了。”
韩梦微微松了口气。小刘和管家的话,听起来更像是大病初愈之人的正常反应,虽然与她“突然上进”的行为有些矛盾,但勉强能圆过去。韩尚庭再精明,没有确凿证据,仅凭下人的感觉,也无法断定妹妹换了芯子。
但这终究是个隐患。韩尚庭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引爆。
“我知道了。”韩梦对玉芝点点头,“你做得很好,以后我哥再问起什么,或者你听到什么风声,及时告诉我。”她塞给玉芝几块大洋,“拿去,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打发了玉芝,韩梦深吸一口气,将陆锦贤的合作计划书仔细收好。眼下,应付韩尚庭是首要任务,合作的事只能暂且搁置。
她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继续扮演好“努力改变的韩家千金”这个角色,同时,或许……可以主动出击,试探一下韩尚庭的底线。
*
接下来的几天,韩梦表现得格外“正常”。她按时去药房,认真核对账目,指点陈妙音辨识药材,甚至还抽空去红林大学露了次面,在许书易的文学选修课上安静地听讲记笔记——尽管那些之乎者也听得她昏昏欲睡。
她也在饭桌上刻意与韩尚庭互动,聊些海外见闻,或者请教一些商业管理的问题,姿态放得低,态度诚恳,俨然一个渴望兄长指点迷津的好妹妹。
韩尚庭应对自如,对她表现出的“好学”似乎乐见其成,偶尔还会就药房经营提点建议,听起来颇为专业。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总是带着若有似无的探究,让韩梦不敢有丝毫松懈。
汤英对儿女和睦的景象喜闻乐见,韩先飞见儿子对女儿的事业有所关注,也颇感欣慰,家里的气氛表面上一派和谐。
这日,韩梦刚从药房回来,就见韩尚庭和秦洛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秦洛似乎在整理一些医学手稿。
“梦梦回来了。”韩尚庭招呼她,“秦洛对一些古籍中记载的疑难杂症很感兴趣,正在搜集案例。我记得你之前也对医术感兴趣,还试图给陆家三少看病?不如一起来听听,或许能提供些不一样的思路。”
韩梦心中警铃再次响起。来了,他又在试探!而且直接牵扯到陆锦贤。
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腼腆和兴趣:“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那点三脚猫功夫,哪敢在秦先生面前班门弄斧。”她走到近前,看向秦洛,“秦先生研究的是哪方面的疑难杂症?”
秦洛扶了扶眼镜,温和一笑:“韩小姐客气了。我最近在研读一些前朝医案,其中提到一种‘假性羸弱’之症,患者外表看似病入膏肓,脉象却未必尽显凶险,甚或与常人无异,多与心绪郁结、长期忧思有关。不知韩小姐在经营药房时,可曾遇到过类似疑似的病例?”
韩梦的心脏猛地一跳。“假性羸弱”?脉象与常人无异?这描述……怎么那么像陆锦贤的情况?难道秦洛已经看出什么了?是韩尚庭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察觉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故作思索状:“听起来很奇特。我们药房接待的多是普通百姓,头疼脑热、风寒湿痹居多,这等奇症倒是未曾见过。”她顿了顿,仿佛突然想起,“不过……听秦先生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陆三少……他虽常年抱病,但有时气色看着也并非那么糟糕,莫非……”她适时停住,留下猜测的空间,既撇清了自己“知情”的嫌疑,又显得只是随口一提。
韩尚庭端着茶杯,目光在韩梦脸上停留一瞬,似笑非笑。
秦洛则认真地点点头:“确有这种可能。身心一体,情志不畅,的确可致百病丛生,表象万千。陆公子若真是此类情况,倒需以疏解心结为主,药物为辅。”他看向韩梦,“韩小姐若再为陆公子诊看,或可留意其情绪起伏与症状轻重之间的关联。”
“秦先生高见,我记下了。”韩梦从善如流,心里却暗道,陆锦贤那家伙的心结恐怕深得很,岂是那么容易疏解的?
这场看似随意的医学讨论,在韩梦看来却暗流涌动。她不确定韩尚庭和秦洛究竟知道了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对陆锦贤的“病”产生了兴趣,而这兴趣,很可能源于对她这个“妹妹”变化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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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风平浪静。韩梦几乎以为哥哥的调查告一段落了。
这天傍晚,她正在房里对着陆锦贤那份合作计划书犹豫不决——韩先飞要求的盈利数额像一座大山,陆锦贤的提议无疑是条捷径,但风险并存——小刘再次匆匆来报,这次脸色更显古怪。
“小姐,大少爷他……他单独找汤小梅姑娘说话了,在花园里,说了好一会儿。小梅姑娘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
韩梦手中的计划书差点掉在地上。
韩尚庭竟然去找了汤小梅!那个胆小如鼠、几乎不与人交流的小表妹!
汤小梅是原主母亲妹妹的孩子,与原主接触不多,但毕竟是血亲,且同样在韩家算是“外来者”。韩尚庭找她打听,恐怕是认为小孩子不会说谎,或者能从她那里听到一些成年人忽略的、关于“表姐”的细微变化。
“小梅现在在哪?”韩梦急忙问。
“回自己房间了,把门关着,谁也不理。”
韩梦立刻起身,直奔汤小梅的房间。她轻轻敲门:“小梅,是表姐,能开开门吗?”
里面没有回应。
韩梦耐着性子,放柔声音:“小梅,别怕,表姐就是来看看你。是不是哥哥跟你说什么了?有什么事可以跟表姐说。”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汤小梅红肿着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
韩梦挤进门,关上门,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小梅,告诉表姐,哥哥问你什么了?”
汤小梅咬着嘴唇,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小声啜泣着:“表哥……表哥问我……觉得表姐和以前一样吗……问我……表姐会不会偷偷给我好吃的……还问我……记不记得落水前,表姐答应给我买糖人……”
韩梦的心沉了下去。韩尚庭的问题极具针对性,都是在对比她穿越前后的行为差异。原主对汤小梅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穷亲戚,恐怕没什么好感,更别提主动给好吃的、答应买糖人了。而她穿越后,出于对小女孩的怜惜和对“家人”的补偿心理,确实对汤小梅温和许多,甚至给过她零嘴。
“那你怎么回答的?”韩梦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张。
汤小梅抽噎着:“我……我说表姐现在很好……会对我笑……我害怕,不敢说表姐以前……表哥的眼神好吓人……我……我就哭了……”
韩梦看着小姑娘惊惧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庆幸汤小梅的胆小和维护,或者说,是对韩尚庭的恐惧让她不敢乱说,另一方面,韩尚庭的步步紧逼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显然没有放弃怀疑,甚至开始从最薄弱的环节入手。
她将汤小梅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小梅不怕,表姐在这儿。你做得对,不用怕哥哥,以后他再问你什么,你就说不知道,或者直接来找表姐,好不好?”
安抚好汤小梅,韩梦走出房间,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