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苍
“你若不想说,不说也罢。”夏如安见她沉默,想是遭遇了什么,也不再问。
“不是我不想说,是有人拿着剑要杀我。”祁苍月睁开眼,别过小脸嘟囔着说。一副闹脾气的样子,小孩子的本性暴露无遗。
夏如安瞥了一旁的罪魁祸首一眼,平静地说道:“这个哥哥其实可怜得很,娘子跟着别人跑了,因此得了狂躁症,动不动就这般,你不必理会他。”
楚临江听得恼火,却未加辩驳,只随意挑了挑眉。她倒是能编,娘子跟着别人跑了?狂躁症?
祁苍月抿唇笑笑,而后抬起头,眼睫低垂,“祁苍人终生不得出山,但有一类人除外,即使不想走也无法留下,那就是叛乱之人。”她说的不卑不亢,无悲亦无喜。
“是遭人诬陷?”夏如安语气中七分肯定,三分猜疑,毕竟没有人哪一个人会这样理直气壮、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是叛乱之人,何况是这般大的小孩子。
“你信我!你相信我?”祁苍月将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她,见她点头,瞬间红了眼眶,低下头小声地说道:“这段时间以来,你是除了四叔以外唯一一个相信我的人……”
大约是哭了,她侧过身去,背对着他们:“我自小父母双亡,是爷爷一手将我带大,爷爷是我们祁苍族的族长,一月前他离开了人世……”说到这她哽咽了一下:“而族里的长老为了争夺族长之位竟诬陷我害死爷爷……”至此,这个十一岁大的女孩子终于再抑制不住满心的委屈和倦怠,抖动着肩膀啜泣起来。
夏如安在床沿上,一只手放在她不停颤抖的肩上:“送佛送到西,你既唤我一声姐姐,此事我便不能坐视不管了。”
楚临江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她平时不是会爱插手于别人的事的人,避都避不及,可今日却怎对一个来路尚不明的陌生孩子……
连芊素也是用同样的表情望着她,她主子……被那孩子下药了还是魔障了?
祁苍月缓缓将头转过来,一张素白的小脸上还染着几条凌乱的泪痕。她紧紧盯着夏如安,一双微红的婆娑泪眼浮动着太多的诧异与惊喜。
夏如安自己也说不清帮她的理由到底是什么,或许只纯粹地因为她身上有着和自己相似之处。
“等你养好伤,我们便陪你回祁苍山讨要个说法!”
“我没答应帮她。”楚临江在一旁面无表情道。
夏如安起身径直门口走去,不看他一眼:“我说的‘我们’也没包括你。”
直到了半月多,祁苍月身上的伤才好了大半。
几人往西南方向行了两日路,来到了一座山脚下的石壁前。
此时夏如安却倏地掷出随身的匕首,没入了身后一棵粗壮的树干里。
只见楚临江从树后走出,随手拔下那枚匕首,扔给夏如安:“第三十八次。”
“不是说不帮。”夏如安冷冷道。
“是说不帮,没说不看热闹。”楚临江双手抱胸靠在树干上,一如既往的“你管不着我”的冷淡表情。“再说好歹相识一场,总要有人帮你们收尸。”
祁苍月看到他,冲他咧嘴一笑:“谢谢你,临江哥哥。”
十几日的相处,楚临江早已习惯了这个称呼,也没觉得不自在,只是脸上依旧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祁苍月取出怀中随身携带的一条手指粗细的玉石柱,约两寸半长,雕刻了特殊图案。插入了石壁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孔里转动了几下,伴随着沉闷的声响,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这便是祁苍山的入口?”楚临江有些诧异,面色却不变地问道。
祁苍月摇摇头:“这是祁苍禁地,只有历代族长才可进入,我爷爷临终前告诉我,他把一份亲手写的遗令和象征族长身份的令牌都藏在了此处。”说着,她点燃了一盏壁灯,带着夏如安等人朝前方行进。
又连续开启了三道石门,几人终于来到了一个较为宽敞的石室,石室中摆设极少,只有一张石桌和两把石凳,祁苍月移开其中一把石凳,从地下的暗洞中取出一个锦盒来,借助微弱的火光查看其中的物件。
夏如安怔怔地看着这个比她略小一些的身影,过了一会儿祁苍月才无波无谰地开口:“他们费尽心思也要找到我,就是为了这两件东西……”她轻轻抚摸着盒子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眼里流露出万般珍惜。“是爷爷最后留给我的,我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当族长到底是有什么好处,值得他们这般争抢?”夏如安不经意地问道。
祁苍月将盒子关上,抿了抿嘴道:“姐姐有所不知,祁苍自古以来便流传着祁苍山有富可敌国的宝藏一说,其中还有长生不老之药。但百年来,从未被人寻到,于是人们便怀疑宝藏藏在禁地之内,而禁地却只有族长可以进入……所以……”
“我明白了!”夏如安了然地点点头,“可你把这些都告诉我们这些外人,还带我们进入禁地,难道你就不怕……”
“我相信你!”祁苍月闻言猛地抬起头打断她,眼眸清澈而明亮,在昏暗的光线下浮动着干净明媚的光芒,“夏姐姐,我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这一刻,看着她明亮的眸子,夏如安才真正地明白自己会帮助她,是因为自己身上背负了太多杀戮和阴暗,前世的自己就像一个行走在黑夜里的影子,冷血,淡漠,无情,无悲无喜,她的灵魂是僵硬的,是背负着罪孽的。
可祁苍月不一样,看到她的第一眼,夏如安便觉得她身上渗透着自己前世那种倔强,那种对生存的渴求与不甘认输,但她却比自己多了一份纯真温暖,更与人世亲近。而这份美好,恰恰是自己已经失去,却想从另一个人身上努力保留住的。所以自己才义无反顾地帮她。
几人出了禁地以后,沿着人迹少的地方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口,开门的是一位约莫四十岁的男子,见到祁苍月后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情,继而是转惊为喜。
“月……月儿!你……你没死?你活着!你竟然还活着!”那人抓着她的肩膀,欣喜地欢呼,“夫人!夫人快来,月儿回来了,她还活着!还活着……”
一位妇人闻声急急地踱步而出,愣了一下后,亦是激动地搂住了祁苍月,激动得微微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走,我们进屋再说。”中年男子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忙把众人拉进屋子。
“四叔,四婶。那日我坠崖后,多亏是他们救了我。”祁苍月指了指身后的夏如安等人说道。
妇人忙给大家沏了茶,感激道:“真是感谢各位了,我都不知如何感谢你们好了。”
“四叔,这段时间族里怎么样了?”
被她唤作四叔的男子叹息着摇了摇头:“你大伯和叔公他们为争夺族长之位都已头破血流了,整个祁苍族都乱成了一团!”
“四叔!”祁苍月抬头看着那男子:“你可不可以帮我把大家召集起来,我想在今天把所有事情一次性解决清楚!”
“不行!”男人担心地脱口而出,“现在整个祁苍都在寻找你的下落,若是让他们见到了你,后果不堪设想。”
“四叔……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我不能就这样躲一辈子。”祁苍月认真坚定地看着他,“而且我也不想辜负爷爷生前对我寄予的厚望。四叔……”
思考良久,男人犹豫再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四叔帮你。”
许久后,祁苍祠堂前,聚集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近百人。
为首的几名中年男子看到祁苍月的时候都变了脸色,“你这个叛徒,果然没死……”顿时人群开始骚动。“你害死了老族长,竟还有颜面来这里?”
人们较之前更加喧哗,祁苍月只得大喊:“我没有害死爷爷!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可人们的声音并没有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