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48.迟到的电影
◇第48章48.迟到的电影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异响，接着就传来有人匆忙走动的声音，听起来是刚有人从卫生间出来，动静离得不远，程郁用余光瞥了一眼，“你还有客人在？”
波比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不知道哪个醉鬼，这里不是封闭的，我的朋友都可以来。”
程郁熄了烟，“那我回去了。”
波比急忙挽留他，“再玩玩嘛，现在还早。”
程郁蹲了下来，这走廊没铺地毯，布置得跟高级酒店一样，壁灯明亮，潜伏着的香水味熏得他脑袋痛，“黎少，你到底想问什么？”
波比也蹲下来，随和地跟他对话，“很简单，我想知道我爸是在哪里死的，死的时候身旁有什么人？”
语气是很随和，问的问题却刁钻，就算本没问得那么详尽，回答一个也能牵出下一个，怎么都回答不好。程郁想不到自己只是接了一单委托，后续还要遇到这么多事。
“总之不是跑步锻炼的时候死的就是了。”死因确是突发心脑血管疾病没错，但人走之前呆过的地方很重要。程郁深知要害，还是保守，用对付他姐姐的相同话术回赠他，“抱歉，我要保护委托人隐私。”
波比被他气笑了，“算你厉害，不过不怪我多心提醒你，除了我之外，还会有其他人想知道。到时候那些人绝不会像我一样以礼待人，心软哄着你。”
程郁叹了口气，他本来也不想卷入到这些豪门恩怨中，但委托费足有几万块，一名女性委托人那晚打来电话他就赶去了。他真想回到那天，长点危机意识，拒绝那通电话。
“那我们交个朋友吧，反正我们都是……”波比也不纠缠他，意有所指，蛊惑地挑了挑眉。
同性恋。他们是同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波比一开始就对他格外亲切。而与其他他遇到过的同类不同的是，波比对这种事的开放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光是见的这两次，他身边的男伴都是不同一波。恐怕如果他是个萌萌的小男孩，波比也要将他纳入猎艳版图中了。
但除了感情问题，波比性格还算和谐，程郁觉得他还挺有风格的。
“走吧，这层楼酒廊就在那边，再去喝一轮吧。”波比邀请他。
酒廊里就只有一个客人，程郁落后他几步，波比已经拿着酒杯过去，坐在沙发上的人很面生，不是波比认识的人。
“先生？”
原非正无聊着，擡头看到人，先站了起来。
“还好吗？一个人来的吗？”波比招呼他。
“我是我弟弟带过来的，他喝了不少。”从这人松弛的言谈气质判断，原非感觉这人就是这会所的主人，他用酒杯指了指走廊方向，姿态微微抱歉，“我姓原。”
“噢，原先生。”波比知道是谁了，原听浔今晚也来了。平时这会所有什么人进来，也不用个个都经过他耳朵，不过原听浔也来了的话，就有点棘手了，他默默看了眼才走进来的程郁。
程郁用手帕擦拭着脖颈的汗，酒气蒸得他身体发烫，将衬衫解开来两个扣子，锁骨胸口一处摩擦得泛出红意。他在酒墙旁停下脚步，在吧台前面坐下，那混血儿调酒师多看了他几眼，男人的脸冷峻清丽，唇色很淡，眼睛形状极漂亮双眼却透着天生成的漠然之意。
程郁没跟他要酒，只要了一杯蜂蜜水来缓解咽喉不适之意。他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的人，波比已经和原非聊起来了，没几句就知道了对方都是电影制作行业内的人，话题很快就勾起。
他们倾谈的声音就像隔绝在外的潮水，程郁不关心，但目光在原非脸上停留了几秒，他好像见过这人。
在他晃神的功夫，原非也擡眼看了过来，凌空对他点了点头，眼里有礼貌的神色。看起来并不认识他。
“对了阿tim还没回来。”波比说。
程郁喉结滚动，敏锐的听感神经被挑动，捕捉到了关键词。这才知道原听浔也来了，他二话不说就往走廊那边去，他直觉原听浔刚刚就在他们附近。
果然在长长曲折的走廊兜了一圈，就看到在一个房间门口蹲着的原听浔。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醉酒状态的原听浔，应该说看他喝酒都是第一次。人是长手长腿，穿着长运动服和短裤下装，这样蹲着显得特别弱小，程郁蹲下来看他，“原听浔。”
原听浔迟了几分钟才缓缓擡起头，眼珠子发懵地转了一圈，看到是他又扑低了头，眼里满是不爽。
“原听浔。”程郁又叫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膝盖，冰凉凉的。这里冷气很足，他还一个人待在这里那么久，程郁心软异常，“不要呆在这里了，太冷了，我们起来吧。”
原听浔不说话，但程郁听到他呼呼喘气的声音，程郁想扶他起来，“我们回去吧。”
原听浔似乎能感知到空气的不对，一巴掌拂开他的手，再次擡起头看他，脸上看不出醉意，语气冰冷地质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做什么。”
“为什么我在哪里都能见到你。”原听浔跟他对峙，“阴魂不散。”
程郁沉默，这是自那次分开之后原听浔第一次跟他说话，关系崩盘的这期间原听浔连讨伐他都懒得，宁愿离他远远的，很符合程郁心中有过的猜想。原听浔是果断率性的人。
“对不起。”程郁说，他听得出自己语气没什么波澜，他试着握紧拳头迸至酸麻，声音压低，“真的对不起。”又说了一遍。
原听浔眼光幽深，嘴边有一个嘲讽的笑容，“算了吧，你听听你自己多为难。”
全都是假的，程郁根本懒得骗他，在他心里，说谎不算什么，索取他的感情不算什么，把他当替身的事也不算什么，他是个极其利己的人，他只爱他自己。在这些事曝光后，程郁的品行问题，已经到了无论原听浔怎么往低处想都不过分的地步。
“我还是一个死人的替身。”原听浔站了起来，醉意还在，他的身形晃了一下。他看到程郁的衬衫领口微敞，锁骨到喉咙往上延伸一片潮红，也喝了不少酒，两个人身上热又冷冽的酒精气息缠在一起。
“你多快找上别人了。”原听浔看到他那个平日没见过的放肆样，和黎升暗地厮混在一起，有说有笑，好像他本性如此，也开放。
程郁愣了一下，知道他在说波比，“不是，黎少跟我没关系，他不喜欢我。”
越解释越抹黑了，原听浔反唇相讥，“你还得感谢我那么好上勾是吗？不过波比本来和你那个前男友长得也不像，他不符合。”
原听浔靠在墙边，恨到眼皮发热。程郁不动，暗自后退一步，无言地用目光描摹原听浔的眉眼，那影子若隐若现，他的确不觉得抱歉。又卑劣地不想原听浔离开他。
方珩和原听浔长得很像吗？并没有。原听浔只是他自己，脱开他偶尔的幻觉，原听浔都只是他自己。方珩在程郁心脏里也淡到没感觉了，可程郁就是把原听浔视为了方珩的替身，那是他要走的捷径，用来赎罪的一条路。他害死了方珩。尽管他从不承认。
原听浔沉沉凝视他片刻，对他失望透顶，转身就要走，程郁下意识失神就要挽留他，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臂，两个醉鬼的较量，最终是还有点体力的程郁胜利。
他将原听浔拽了回来，当看到原听浔脸上大起大落后归于平静的神情，胸口从没有过的空虚，他听到自己的请求，“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听你的话。”
“你的听话值几个钱？”原听浔说。
程郁定了片刻，突然从口袋里掏着什么，很快一张小片的纸被他摊平在手上，一张电影票。酒馆夜首映场，程郁眼里透着一种明亮的光芒，“我看过你的电影了，我……”
突然脸边擦过一阵风，半秒过后，一阵痛楚向四肢百骸流去，程郁被原听浔偏脸揍了一拳，不轻不重，他往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