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平行线(三)
酒店离得不远,所以并没有坐车,两人延着人行道慢慢地走着。天气很冷,所以街上很少有行人,路灯也忽明忽暗。走了一小段路后,解子扬才问道:
“你真的决定续约吗?”
“恩。”解雨臣轻声应道,“吴邪都那么说了,我再不答应就显得过份了。他们这么要好,不要辜负他的心意。”
“可是那个姓宁的女人真的可靠吗?”
解雨臣回头朝他笑了笑:“吴邪和张起灵很少在人前秀恩爱,可你看刚才他们这么高调。张起灵也很配合,明摆着在告诉我们那女人是自己人,让我们不用顾虑。”
“也好。这样的话,对我们倒是一件好事。”
解雨臣却摇了一下头,困惑地皱起眉:“只有一件事我很奇怪,好好的张大佛爷为什么把那么多股份送给张起灵?张起灵竟然也会接受,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这两个人虽然是亲戚,但是都是心高气傲的人,怎么会上演这种送来送去的亲情戏码?”
解子扬这回却很快回答道:“当然不是这么回事。我猜十有八九,是吴邪想帮你,请张起灵找张大佛爷要来的股份,他们肯定是付了钱,不会白拿的。只不过不明说出来,以免你觉得不安。”
解雨臣叹了口气:“也只能这么解释了。这份人情,都送到嘴边,我只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吃下去。”
“别多想了,戏拍完后也要年底了,等明年开春回去,你想怎么样都行。”
解雨臣抿了一下嘴角,算是一个勉强的笑容,然后他说:“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这……”
“放心吧,我现在身价大得很,前后左右都有人罩着我,谁敢惹我?”他略含自嘲地说。
“好吧,那我在酒店大堂等你。”
解子扬加快脚步,离开了。剩下解雨臣一个人,他走得不紧不慢,但神色并不轻松。幽暗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模糊而瘦长。他低着头,青石板路被他踩得咯噔咯噔地想。这一带的建筑大都是仿古的亭台楼阁,微风吹过,能看到路边的柳枝儿也随着人影摇晃,耳边不时传着潺潺的溪水声,静谧而寒凉的夜里,每个人都藏着自己说不出口的心事。
酒店再过一个拐弯就要到了,解雨臣的脚步却停了下来,一个人站着。他穿着薄薄的浅色长昵外套,外套的下摆因为风吹过来而微微碰着膝盖,他额前的头发也被吹开了。可能是因为冷吧,他把手放进了外衣口袋里,身子却微微一侧,似乎想向身后望去。
长长的安静的街道,没有一个人,只有他。
很温柔的夜风,温柔的水声,他的胸口涨起一种同样温柔情绪。这种情绪从走出餐厅开始一直跟着他,无声而轻柔,触着他心脏某个隐敝的角落,很熟悉的疼痛。虽然这种疼痛在这几天总是无时不刻地伴着他,只是此刻却清晰的像是触手可及。
然而,他却仅仅只是站着,微侧着身体,想回头,还是没有回头。他看到路边有一颗柳树的枝叶垂下来,虽然是冬天,小小稀疏的叶子仍然带着黄色的绿,柔软而顽强。
解雨臣低下了头,转回了身,他的面前仍然是通往酒店的路,他突然加快了脚步,很快地走到了路的尽头,转过弯,眼前灯火通明,酒店已经在眼前了。
一切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什么也没有了。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地走向了酒店大门。
进门后很久,远远的,路边,一棵柳树下,齐焰仍然默然地看着酒店,他将身体轻轻地倚在树干上,站了许久以后,才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在远处灯火的映衬下,他这一角特别的黑暗,连影子都很模糊,只有那一点香烟的光芒微弱的时明时暗。
不知多久以后,直到身后响起了很轻的脚步声。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是张起灵的声音。
他回头,笑笑:“谁说我后悔了?”
“他刚才看到你了吗?”
齐焰将手中的烟掐灭,“没有。就算有一万支灯光打在我身上,他也不会看向我的。”
张起灵说:“走吧。”
“吴邪呢?”
“他和阿宁先回去了。”
“哑巴。”齐焰拍他的肩,“我们在路边走走。”
张起灵点了点头。
走走真的只是走走,长长的一段路,走了半个多小时,快要到他们所住的酒店,两人还是一句话没有说。
齐焰停下来了,他说:“今天八号了,我明天就要回去,不再来了。之后要准备选举的事情,抽不出时间。我过年也在那边过,二月初会有选举结果。如果选上了,肯定会有许多活动,再加上公司的事,大概好几个月没法和你们见面,而且我的确会非常的忙,做我自己应该做的事。……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大概有很长时间不能见面了。”
“恩。”
“我不担心你们这边,我比较担心我自己。”他朝着远处望了一眼,“你知道我向来做事都一阵一阵的,说不定兴趣没了,斗志也没了,怎么收场都不知道。你说我将来到底要干嘛呢?”
“……”
“你说我会不会突然之间又想做我的齐大少了,又开始风流快活,我到全世界去猎艳,带着情人周游世界,对一切美女美男都有兴趣,杂志上又都是我的花边新闻……”他好笑地说,“我再也不挂念这里,忘了有一个我很喜欢的人,就当从来没有过这段时间一样,继续过我的潇洒日子。”
“回去吧。”张起灵淡淡地说,“别再说这些没意义的话。”
“哑巴,你说我是以前好,还是现在好?”他笑,“你说我以前都在傻乐些什么?我还笑话你,笑话小白兔,可现在恶有恶报,全还回来了。”
张起灵转身不看他,顾自迈开了步子:“已经这样了,没有办法回去了。你不会忘记他的,就像他也不会忘记你一样。”
“喂,你等我一下!你不是挺会说话吗?那天帮我说了一萝筐的好话,今天怎么才说这么一点点?你快安慰安慰我,你不能区别对待!老子现在很难受啊……太他妈的难受!……”
一月十五号是星期三,很普通的日子,与其他日子没有什么不同。
天空中下着细雨,气温不算很低,但南方湿漉漉的冬天所带来的寒意总让人无处躲藏。因为需要现场收音,所以即使是在室内,也没有开暖气。演员们都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安静的氛围着演着各自的喜怒哀乐,大家都很努力地尽量投入情绪,希望可以尽快收工。
女主角周颖颖是新人,从小在新加坡长大,根本受不了这种天气。整个上午,她一遍一遍地NG,瘦小的身体在旗袍里直发抖。不管休息时怎么缓劲,一旦脱下棉衣,她整个人就会僵掉。使得和她对戏的解雨臣只好一遍一遍地陪着她重演。
到了后来,工作人员都很不耐烦,导演也开始发火,反正她是个新人,谁骂她都不要紧。周颖颖又冷又难过,中午饭也没吃,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把助理赶走,不住地抹眼泪。
解雨臣没有回自己的休息室,他走过去,将一盒便当放在她面前,她没有看到,埋着脸只是抽泣。解雨臣也不说话,默然地在她面前坐下,拿着自己的便当盒,看她的眼泪像线珠一样地落在地板上,听她的哭声呜呜的说不尽的伤心。他就愣愣地看着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便当盒,用筷子拔着饭粒,一口都没有下咽。
一开始大家以为他过去是和周颖颖对戏,或者私下交流,可是却发现这两人竟然一句话不说,一个痛哭一个枯坐,像两尊雕像似的,不由得都面面相觑。解子扬也默默地看着他们,并且让其他人都不要过去,就随他们去吧。
周颖颖哭了很久,终于发现了坐在自己对面一语不发的解雨臣。两人先前传过一些绯闻,但其实并不熟。解雨臣平时不太理人,所以周颖颖还有点怕他。此时见他定定地看着自己,心下一慌,以为他是来怪自己的,吸了吸鼻子,哑着声音说:
“对……对不起,我等下一定,一定……”